第10章:暗红刻痕(2 / 2)
萧凡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承」的涡流在这一刻剧烈震颤起来。
不是恐惧。是排斥。是两种截然不同性质能量在近距离下的本能对抗。
那东西喉咙里发出一串低沉沙哑仿佛砂纸摩擦的咯咯声,持续不断,毫无意义。但在萧凡因紧张而无意中催动「承」的力量护体时,那摩擦音的频率陡然变化,偶然汇聚成一个扭曲走调的丶类似「成……寂……」的音节,随即又散乱开去。
它抬起一只手——那只刚刚撕开了金属门的手,指向萧凡。
老凿的斧头已经带着风声劈了过去。这一斧凝聚了他全部力量和多年的搏杀经验,角度刁钻直取那东西脖颈。
那东西甚至没有完全转头。它只是随意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张开向上一抓。
啪!
一声脆响。精钢锻造的斧刃竟被它用五指生生捏住!斧刃与那布满龟裂纹理的手掌摩擦,迸溅几点火星。
老凿脸色骤变,想要抽回斧头却纹丝不动。
那东西的手指缓缓收紧。
咔嚓。
斧刃上出现清晰的指印,金属向内凹陷变形。
它猛地一甩手。
老凿连人带斧被一股巨力抡起,狠狠砸向旁边一台水泵机组!
轰隆!哐当!
老凿身体撞在冰冷金属上又滚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哼,嘴角溢出血丝,一时无法爬起。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小李怒吼着挺起钢筋长矛刺向那东西后心。小林也扣动弩箭扳机,一支短箭破空射向它面门。
那东西依旧没有太大动作。它只是微微侧身让过长矛刺击,矛尖擦着它工装划过带起一溜布屑。同时它抬起捏碎斧刃的那只手,屈指一弹。
叮!
一声轻响。射向它面门的弩箭竟被它用指尖精准弹飞,钉在天花板上。
恐怖的速度和力量。
萧凡知道不能再等。
他深吸一口气,无视全身伤口剧痛和力量空虚,将意念沉入体内那片涡流。
调用「承」。
没有反应。
涡流依旧在缓慢旋转吸纳,却对他意念召唤毫无回应。像一潭死水,无法掀起波澜。
是因为之前消耗太大还没恢复?还是面对这种明显与「承」有某种联系的东西时,「承」本身产生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滞涩?
那东西已经转回身,再次看向萧凡。它那双空洞眼眶里悬浮的幽绿光点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随即又被更深探究和某种贪婪取代。
它迈开步子向萧凡走来。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僵硬,但每一步都带着沉重压迫感。
萧凡后退,后背抵住冰冷的水泵机组。退无可退。
他的目光急速扫视。工具......武器......没有任何东西能对抗这种怪物。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摸向自己左胸——那里是「承」的涡流所在,也是之前旧疤发热的位置。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胸口皮肤的刹那——
嗡。
一声极轻微丶仿佛来自体内极深处的共鸣。
不是「承」的涡流。
是更深的地方。仿佛有五道沉重冰冷的锁链般影子在意识最底层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与此同时,他胸口那道旧疤骤然变得滚烫!
不是之前那种隐约温热。是灼烧般的剧痛,仿佛有烙铁按在皮肤上!
「呃!」萧凡闷哼一声,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微微痉挛。
那正在逼近的东西动作猛地一顿。
它死死盯着萧凡胸口,喉咙里再次发出那种砂纸摩擦般的咯咯声,音调陡然拔高,充满惊疑和一丝忌惮?
它停在距离萧凡三步远的地方。那双空洞眼眶里的幽绿光点在萧凡痛苦扭曲的脸上和他紧紧捂住胸口的手之间来回移动。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举动。
它缓缓地丶极其僵硬地向后退了半步。
仿佛在畏惧萧凡胸口那正在发烫的旧疤,或者畏惧旧疤之下那惊鸿一现的锁链虚影?
「萧凡!这边!快!」阿吭的脑袋从管道缺口处探了出来,声嘶力竭喊道。
那东西被阿吭喊声惊动,瞬间转头,冰冷目光投向管道缺口。
机会!
萧凡强忍胸口灼痛,用尽全身力气向左前方扑出,一个翻滚避开那东西可能攻击的路径,同时抄起地上老凿脱手掉落的那把已经变形的消防斧——至少还算个铁块。
他没有攻击那东西,而是冲向管道缺口。
那东西似乎犹豫了一瞬,目光在萧凡和缺口之间徘徊。最终,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丶充满不甘的嘶鸣,却没有追击,反而转身走向瘫倒在地的老凿。
它想抓走老凿?
「凿叔!」小李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冲过去想要阻拦。
「别过去!走!」老凿嘶哑声音响起,他挣扎抬头,嘴角溢血,却用眼神死死制止小李。
那东西已经走到老凿面前,弯腰,伸出那只覆盖着龟裂纹理的手,抓向老凿衣领。
就在这时——
泵房另一侧,他们刚刚挖掘的凹陷墙壁上方,一块松动的丶被挖掘震动已久的混凝土预制板突然毫无徵兆地脱落,带着大量灰尘和碎块轰然砸下!
正好砸在那东西和老凿之间!
尘土弥漫,视野瞬间模糊。
「走啊!」老凿用尽最后力气咆哮。
小李红着眼眶一咬牙,转身冲向管道缺口。小林和沉默的中年男人也架起几乎虚脱的老凿,踉跄冲向缺口。
萧凡最后一个钻入管道。在身体没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尘土渐渐沉降。
那东西站在塌落的混凝土碎块旁,灰绿色的身影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它没有试图拨开碎石追击,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望着管道缺口方向。
然后,萧凡看到它缓缓抬起那只撕碎过金属门的手,用尖锐的指甲在自己额头上缓慢丶用力地划了一道。
暗红色的丶粘稠的液体从划痕处渗出。
它用沾血的手指,在旁边的混凝土墙壁上疯狂抓挠起来!
动作很快,很杂乱,仿佛在发泄某种极致的愤怒或渴望。坚硬的混凝土表面被刮出一道道深深刻痕,碎石飞溅。
但就在它抓挠的某一瞬间,当萧凡胸口的旧疤又一次传来灼烫的共鸣时,他恍惚看到——那些杂乱刻痕中的某几条,其走向竟与他掌心旧疤的星纹产生了瞬间的丶令人极度不适的呼应!
仿佛那怪物无意识的疯狂,却在冥冥中勾勒出了与他命运相连的符号的一角。
那东西抓挠了足足十几秒,然后停下,将沾血的手指凑到鼻端,深深地丶近乎贪婪地嗅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满足般的低鸣。然后它再次看向管道缺口,看向萧凡最后消失的方向。
那双空洞眼眶里的幽绿光点,最后闪烁的是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丶混合了渴望丶憎恶与无尽困惑的复杂神色。
然后它转身,踏着沉重步伐,从被它撕开的门洞走了出去,消失在泵房外的黑暗里。
管道内一片漆黑。
只有众人压抑的喘息和爬行时摩擦管壁的沙沙声。
萧凡趴在冰冷的丶积满厚厚絮状灰尘的管道底部,胸口旧疤的灼痛正在缓缓消退,但那种冰冷的心悸感却挥之不去。
那东西是什麽?
它为什麽会对「承」有如此矛盾的反应?
它最后抓挠出的痕迹,为什麽会在那一瞬间与自己的旧疤产生共鸣?
没人能给他答案。
只有前方无尽的丶充满铁锈和尘埃味的黑暗,以及身后泵房里那些疯狂抓痕,如同一个无声的诅咒,烙印在所有人记忆深处。
老凿的咳嗽声从前方传来,虚弱但清晰:「继续往前爬……别停……」
队伍再次开始蠕动,向着管道深处丶向着未知的南方艰难前进。
萧凡闭上眼睛,在绝对黑暗里再次感受体内「承」的涡流。
它依旧在缓慢旋转,缓慢吸纳。
但在那涡流的最深处,那五道沉重锁链的虚影,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一点点。
仿佛被什麽东西从亘古的沉睡中轻轻触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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