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临渊城(2 / 2)
陆离默默退出人群,林清源跟了上来。两人拐进一条小巷,巷子里堆着垃圾,苍蝇嗡嗡乱飞。
「你的画像已经贴出来了。」林清源脸色凝重,「虽然画得不算太像,但见过你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荀文若的动作真快。」陆离靠着墙,感觉胸口锁印在隐隐发烫,「我们才出山一天,通缉令就已经发到这里了。」
「不只是快。」林清源环顾四周,确认没人,「你看告示上的罪名——『私通妖祟,弑杀同门』。这是死罪,而且是不经审讯就能当场格杀的死罪。荀文若这是要把你往死路上逼。」
「逼我做什麽?」
「逼你走投无路,只能去找老瞎子。」林清源分析,「老瞎子手里有能屏蔽气息的斗篷,那是你现在最需要的东西。荀文若算准了你会来,所以提前把通缉令发到这里,让你寸步难行,只能尽快去找老瞎子。」
陆离闭了闭眼。
棋子。
他始终是棋子。
「先找地方落脚。」林清源说,「晚上再去城北找老瞎子。白天太显眼。」
两人在城里转了半天,最后在靠近城墙根的贫民区找到一家小客栈。客栈叫「栖身」,招牌歪斜,门板破旧,门口挂着一盏褪色的红灯笼。老板是个独眼老太婆,话不多,收了钱就给了钥匙。
房间在二楼最里面,窗户对着后巷,巷子里堆满垃圾,臭气熏天。但好处是僻静,而且从窗户能直接跳到隔壁的屋顶,紧急时能逃。
林清源关上门,从怀里取出一小包粉末,沿着门缝和窗缝撒了一圈。粉末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驱虫粉,能掩盖人的气味。」他说,「辑妖卫有追踪用的妖犬,得防着。」
陆离坐到床上,床板硬得像石板。他掀开衣服,看向胸口的锁印——黑色符文比昨天更深了,边缘的纹路像藤蔓一样向四周蔓延,已经爬到了锁骨位置。符文中央,隐约能看见一个极小的丶漩涡状的图案,正在缓缓旋转。
「它在长。」陆离说。
林清源走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紧锁:「不止在长……它在和你的身体融合。你看,符文边缘已经和皮肤纹理连在一起了。」
确实。那些黑色纹路不是浮在皮肤表面,是嵌进了皮肉里,像天生的胎记。触碰时,能感觉到皮肤下的轻微搏动,像是……第二颗心脏。
「我脑子里多了些东西。」陆离低声说,「不是记忆,是知识。比如刚才,我看见告示时,脑海里自动浮现出辑妖卫的编制体系:天地玄黄四级,玄字卫能统领十人队,地字卫能坐镇一城……这些我本来不知道的。」
「囚徒的记忆在渗透。」林清源坐到对面,「你得守住本心。像姜隐说的,记住你是谁。」
「怎麽守?」陆离苦笑,「我连自己是谁都快搞不清了。陆离?书院弟子?活体封印?还是……囚徒的一部分?」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午时三刻了。
「先休息。」林清源说,「天黑后行动。」
陆离躺下,闭上眼睛。但他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些破碎的画面。这一次更清晰了:
——洪水退去后的大地,龟裂,寸草不生。九个身影站在废墟上,其中一个回头,脸模糊不清,但手里拿着一把匕首。
匕首的形状,和镇龙匕一模一样。
画面切换。
——地底深处,九根青铜柱围成一圈。柱身上的锁链全部绷紧,锁链中央捆缚着一个巨大的影子。影子在挣扎,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然后,一根锁链,断了。
断口处喷出暗金色的液体,液体落地,化作一滩蠕动的黑暗。黑暗渗入地脉,顺着血河流向远方……
陆离猛地睁眼。
他坐起身,剧烈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
「怎麽了?」林清源警觉地问。
「锁链……」陆离嘶声道,「九根镇龙柱,有一根的锁链……早就断了。」
「什麽?」
「囚徒的一部分力量,在三千年前就已经逃出来了。」陆离按住胸口,锁印烫得吓人,「那股力量顺着血河流淌,渗透九州地脉。这就是为什麽最近几十年锚点陆续出问题——不是偶然,是那股逃逸的力量在慢慢侵蚀封印。」
林清源脸色大变:「你是说,囚徒的本体还被锁着,但它的一部分力量早就逃了,一直在暗中破坏封印?」
「对。」陆离想起雾气轮廓的话,「它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三千年,足够它那部分逃逸的力量做很多事。比如……侵蚀姜隐,侵蚀你父亲,侵蚀所有靠近锚点的人。」
他顿了顿,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
「那荀文若知道吗?如果他知道,还把我送到苍梧山,让我成为新的锚点……是为了加固封印,还是为了……」
「还是为了给囚徒提供一个更完美的容器。」林清源接上了后半句,声音发冷,「一个活的丶会移动的丶能主动吸收它逃逸力量的容器。」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寒意。
如果真是这样,那陆离的宿命就不是封印囚徒。
是成为囚徒复活的……
躯壳。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
夜幕降临。
临渊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但在两人眼中,那些光不是温暖,是陷阱的诱饵。
而他们要去找的老瞎子,究竟是救命的稻草,还是另一个陷阱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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