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十一章 临渊城(1 / 2)

加入书签

木筏在黑暗中漂流了不知多久。

时间失去了意义——没有日出日落,只有血河永无止境的流动声,和胸口锁印缓慢而沉重的搏动。陆离偶尔会睡去,但睡不深,总梦见一些破碎的画面:滔天的洪水丶青铜巨柱丶锁链摩擦的火星丶还有一张永远看不清的脸。

每次惊醒,他都发现林清源在守夜。

夜明珠的光映着林清源苍白的脸,他握着剑,眼睛盯着河道深处,像是随时准备应对突袭。但这一路出乎意料的平静——那些窥路水母再没出现过,血河也始终保持着稳定的流速,仿佛整条河都在刻意护送他们离开。

「你睡一会儿。」陆离坐起身,声音沙哑。

林清源摇头:「快到出口了,你听。」

陆离侧耳倾听。水声变了——不再是洞穴里那种沉闷的回响,而是更开阔的丶带着风的声音。前方出现了微光,不是夜明珠的冷光,是真正的丶灰白的天光。

木筏漂出洞穴的瞬间,刺眼的光让两人同时眯起眼。

天亮了。

眼前是一片宽阔的河谷,两侧是高耸的悬崖,崖壁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藤蔓。血河在这里汇入一条更大的河流——河水是浑浊的黄色,和血河的暗红交汇,形成一种诡异的绛紫色,像淤积的伤口。

远处,能看见城墙的轮廓。

临渊城到了。

城依山而建,城墙是暗青色的巨石垒成,沿着山势蜿蜒而上,最高处几乎没入云层。城墙上每隔百步就有一座箭楼,楼顶飘着黑底金边的旗帜,旗上绣着一个「渊」字。城墙下方,河流在此拐弯,冲刷出一个天然的深潭,潭水漆黑,深不见底——这大概就是「临渊」之名的由来。

木筏漂到岸边,两人跳上岸。脚下是松软的河滩,沙子里混杂着碎骨和锈蚀的箭头,不知是多少年前战争留下的痕迹。

「把衣服换了。」林清源从行囊里取出两套粗布衣裳,「你身上那件有书院标记,不能穿。」

陆离接过衣服。是普通农夫的短打,洗得发白,还有补丁。他换上衣服,把原来的衣服卷成一团,准备扔进河里。

「等等。」林清源拦住他,接过旧衣,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些粉末在衣服上。粉末接触布料的瞬间,衣物迅速发黑丶碳化,最后化作一捧灰烬,被风吹散。

「化尸粉。」林清源解释,「不能留任何痕迹。」

他又检查了陆离的匕首——镇龙匕已经恢复了朴实无华的模样,但柄上「镇龙」二字依旧清晰。林清源从行囊里找出一卷脏兮兮的布条,把匕首仔细缠好,只露出柄尾。

「从现在起,你是我的表弟,我叫林源,你叫陆二。我们是苍梧山下来的猎户,来城里卖皮子。」林清源交代,「少说话,眼神别乱瞟,跟紧我。」

陆离点头。

两人沿着河滩向城门方向走去。越靠近城门,人越多——挑着担子的货郎丶推着板车的农夫丶牵着瘦马的商贩,都在排队等待进城。空气里弥漫着汗味丶牲口味丶还有河水的腥味。

城门口,十几个披甲的卫兵正在盘查。不是辑妖卫那种黑色劲装,是城防军的制式皮甲,胸前缀着铜钉,手里拿着长戟。为首的是个小队长模样的汉子,一脸横肉,正挨个检查路引。

轮到两人时,小队长眯起眼:「路引。」

林清源从怀里摸出两张发黄的纸——是早就准备好的假路引,上面盖着苍梧县衙的模糊印章。小队长接过,仔细看了看,又打量两人:「苍梧山来的?那儿不是封山了吗?」

「军爷明鉴。」林清源陪着笑,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悄悄塞到小队长手里,「前阵子是封了,说是闹妖祟。但咱们山里人总得吃饭不是?趁着这几日松了些,赶紧出来把积攒的皮子卖了,换点米面回去。」

小队长掂了掂铜钱,脸色缓和了些:「皮子呢?」

「在客栈存着呢,怕带进城碍事。」林清源笑容不变,「军爷要检查,我这就去取——」

「罢了。」小队长挥挥手,「进去吧。记住,城里最近不太平,晚上少出门。」

「是是是,谢军爷。」

两人顺利进城。

临渊城比想像中更繁华。

街道是青石板铺的,两侧店铺林立:粮铺丶布庄丶药铺丶铁匠铺……招牌五颜六色,在阳光下晃眼。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吆喝声丶讨价还价声丶车马声混杂在一起,吵得人头疼。空气里除了汗味和牲口味,还多了香料丶熟食丶脂粉的混合气味。

但陆离很快就注意到了异常。

街角蹲着太多乞丐——不是老弱病残,很多是青壮年,眼神空洞,身上的衣服虽然破烂,但料子不差,像是家道中落。他们面前摆着破碗,碗里空荡荡的,偶尔有路人扔下一两个铜板,他们也不道谢,只是麻木地看着。

还有那些店铺——虽然开着门,但夥计都无精打采地靠在门框上,店里客人寥寥无几。药铺门口排着长队,队伍里的人都脸色蜡黄,咳嗽声此起彼伏。

「这城……」陆离压低声音。

「不对劲。」林清源也察觉到了,他目光扫过街面,「太萧条了。临渊城是水陆码头,往年这个时候,街上该挤得走不动道才对。」

正说着,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一队黑衣人马从街那头疾驰而来——是辑妖卫。七八个人,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腰佩长刀,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行人纷纷避让,躲到街边,低着头,不敢直视。

为首的辑妖卫举着一卷告示,在街心勒马,将告示贴在告示栏上。贴完后,他环视四周,冷声道:

「即日起,全城戒严。凡有藏匿书院逃犯陆离者,同罪论处。举报者,赏银百两。」

说完,他一挥手,队伍继续向前,很快消失在街角。

人群围向告示栏。陆离和林清源混在人群中,看清了告示上的内容——是一张画像,画的是陆离的脸,虽然只有七八分像,但特徵抓得很准:瘦削,眉眼间带着书卷气,右侧眉骨有道浅疤(是小时候爬树摔的)。画像旁边写着:

「书院逆徒陆离,私通妖祟,弑杀同门,盗取禁物。现悬赏缉拿,死活不论。」

底下盖着辑妖卫的玄鸟印,和白鹿书院的院印。

「书院逆徒?」旁边一个老头嘀咕,「我侄子就在白鹿书院,没听说出这麽大乱子啊……」

「你懂什麽。」一个商人模样的胖子压低声音,「我听说啊,是书院里出了妖祟寄生,死了好几个人。这陆离就是被寄生的那个,发狂杀了人,还抢了什麽宝贝逃了。」

「不对不对。」一个挑担的货郎插嘴,「我表舅在衙门当差,说是这陆离偷了辑妖卫的机密卷宗,要卖给北边的蛮子……」

谣言越传越离谱。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