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分道扬镳(2 / 2)
也罢,也罢。
本也不共戴天,早晚玉石俱焚。
我压下那波涛汹涌的难过,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故作轻松,咧嘴笑起来,「我替你说了话,你也帮我杀了人,我们这回也扯平了,谁也不欠谁的!」
人就是怕互生牵扯,互不相欠,那才好呢。
心中郁郁怏怏,还要故作轻松,上官说我要学会做个大人,可做个大人,怎么就这么难呢。
那人拽我的手拽得愈发得紧,大步流星地沿着宫道走,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他的人都跟了上来,脚步声把积雪踩得咯吱作响,我在这一片咯吱声中好似听到一句,「你已自身难保。」
是,早就自身难保,因而就分外地想念我的父王母后,想念幼弟宜鸠,想念谢先生和大表哥,分外地想念镐京的章华台。
大表哥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在正殿廊下的。
世人谁不知道公子兰卿是人间绝色,他在那朱栏雪幕中立着,宝蓝色的氅袍下身姿如玉,腰间正红的丝绦束起,连带着垂下来一大串玉组佩,楚人尚红,他与这楚宫的殿宇几乎融为一体。
我正想他,他就来了。
他就像一道暖光立在那里,顷刻就驱走了我一身的寒。
「昭昭。」
他叫我。
毫不犹疑地,我用力挣脱了公子萧铎,挣脱了公子萧铎,提起裙袍便大步向大表哥奔去。
「大表哥!」
一双丝履陷在雪中,把盈了数尺的雪踩出十分清脆的声调。雪没过丝履进了我的脚背,可我不觉得凉,一点儿也不觉得凉。
我朝大表哥大步跑去,不必回头,再没有什么能困住我。
我那丰神俊朗的大表哥朝我张开双臂,大大的袍袖在风雪里猎猎鼓荡着,我只需奔到他跟前,他便将我紧紧地揽在了怀里。
他的胸膛多宽阔温热啊,厚实的裘皮大氅将我裹得严严实实,盈鼻的兰草香真叫人心里万分踏实。
听见后头有人喊我,「姑娘!」
我窝在大表哥温热的胸膛里扭头去看,公子萧铎正立在雪中定定地望我,眸中是什么神色,因了这滔天不尽的雪,我看不分明。
喊我的人不是他。
是我的朋友关长风。
我看见关长风往前数步,一只手在风雪中垂了下去。
大表哥温热的指腹抹去我脸颊的血,忍不住微微低叹,「昭昭,你记住,你的苦难,都是他给的。」
是,我知道,我始终都知道,永远也忘不了。
身子一空,大表哥将我拦腰抱起,我不问他要干什么,要带我去哪儿,我知道他这时候能出现在楚宫,申国大抵已经准备妥当。
你听,他在我耳边说,「这次,我带你和宜鸠走。」
我信大表哥,也从来都不曾疑过他。他说带我和宜鸠走,就必能带我和宜鸠走。
确信。
我在大表哥怀中,脑袋正好在他臂弯之外,穿过风雪往后望去,见公子萧铎与他的人马犹自立在雪中,好一会儿没有动过,发髻与肩头俱已落上了一层薄薄的雪。
那人也唯有一句,「稷氏,你,走是不走?」
我一点儿也不喜欢被人叫做「稷氏」,我埋在大表哥怀中,一句话也不回他。
少看,少问,少说话,是他将将才强求我的。
那么他也应当少看,少问,少说话。
阿蛮和木桃不知该怎么办,阿蛮既先一步跟来,木桃无法,冷脸跺脚,也只好跟了上来。
她俩啊,不过是两双眼。
一个是楚公子的眼,一个是卫公主的眼,从来不过是行监坐守,岂会真心待我好。就连关长风,适才不也想伸手抓我么。
我心里想什么,大表哥岂不知道,不必我亲自去撵,顾季就先一步将她二人拦下了。
阿蛮要急出眼泪来,「小昭姑娘!你不要我们了吗?」
因此不走,也不要。
天色阴阴,已不知是什么时辰,关长风劝,「公子,快走吧!」
是了,这是楚宫,是楚成王的地盘,再不走,只怕走不了了。
公子萧铎再没有说话,转身背道,带着他的人疾步离开。
分道扬镳,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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