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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分道扬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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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从外头推开,迎面卷进来一大片呼啸的白。

适才在殿内瞧见的那个一直立在殿门外的人,直到这时才露出了真面目来。

四十来岁的年纪,披着大氅,双手拢袖,微微笑着,看起来随和。

公子萧铎没有停步,擦肩而过时与那人眼锋交汇,看似相安无事的一眼瞥了过去,却又似两军对峙,这片刻的交手就横扫过了千军万马。

那必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我不认得是谁,草草掠过去一眼,与公子萧铎毫无相似之处,却与楚成王的眉眼隐约有那么几分像,这样的相貌年纪,也许就是他们口中的「叔父」吧。

眼见得就出了门,还听见楚太后还在背后怆然喊着,「承君啊,这样的人留在你身边,迟早要坏事!」

她重重地拍着长案,「记住母亲的话,这是祸害!」

我知道她说的祸害是谁,也许吧,楚国萧氏又何尝不是大周的祸害。

转回头去看一脸愠色的楚太后,也像方才公子萧铎一样打量这殿宇的每一处,这一年暮春三月的镐京是怎么烧起来的,我啊,我迟早也要将这楚国的宫阙殿宇一样烧个乾净,烧成一片灰烬,烧成废墟焦土,叫这南国的地再也建不起九丈高台。

牵着我手的人听见与否,有没有往心里去,我不知道。只知他疾疾出门,步子大,走得急,拉得我踉跄,出了连廊,大雪纷纷地下,比适才进殿时并没有减少几分。

万福宫后殿遭逢变故,连大氅都没有人侍奉披上,哪里还有宫人婢子来撑伞。

好在手心渐次暖了起来,先前那人抓着我的手腕,不知什么时候,从哪一步开始,就由手腕握至了掌心,指节。

不知是我暖了他,还是他暖了我,终究是开始暖了起来。

我想,不管以后要怎样鱼死网破,至少在今日,在眼下这一刻,我们彼此温暖过。

这就足够了,就不枉我付出一场。

这日宫中的风远不如山里大,可一出长廊,还是一下就把人冻了个透,我低声问他,「果真要走吗?」

那人反问一句,「还想留下挨打么?」

哪有人愿挨打,自然不想,可,「宜鸠还在宫里!」

说话的人没有什么感情,也没有别过脸看上我一眼,只道,「他会出来。」

大表哥如今就在楚宫,宜鸠便有大表哥护着,出来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我也有些拿不准了。

我又问他,「殿外那个人是谁?」

公子萧铎没有回头,只攥着我的手腕大步往前,声腔凉凉的,「少看,少问。」

别以为我猜不到,「是不是你叔父。」

那人微微别过脸来睨了我一眼,「少说话。」

风雪把那人的话冻得冰凉。

你看这个人。

不叫人看,不叫人问,连话都不叫人说。

要是谢先生就不会,谢先生什么都会告诉我,有什么不会的,谢先生定手把手全都要教个明白。旁人都有许多事瞒我,就连大表哥也不会把什么都与我说个清楚,可是谢先生不会。

那么周全的人,我今日也还没有见过他,难道就这么走了吗?

虽有些不甘心,一双脚还是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往前去,只是该驳他的话,我从来不会憋到心里去,「今日要不是我在你母亲面前帮你说了话...........」

那人停下身来,声腔凉薄,道了一句,「楚国大乱,不正遂了你的意么。」

你看,他又何时念过我的好呢?

难不成,真以为我替他说话是为了挑起争端,可至少在袒护他的时候,我是出于本心,什么旁的用意也没有的。

心头难免一凉,你瞧,我这个人啊,被人灭了宗族,亡了国家,却还要为人说几句话,你说,我多那么几句嘴干什么呢?

多几句嘴,挨了责打,人家却并没有领情,只拿我当成祸乱楚王室的祸害罢了。

难怪他从来看不起我。

这一年的冬天这么冷,也不,自来了郢都,好似一直都很冷。春夏是无尽头的雨,竹间别馆的木地板总是冻得人打哆嗦,入了秋呢?早早地入了秋,就到了大泽,大泽比别馆还要冷,待到第一场雪落下,又成日地在雪地里赶路,哪有一点儿好时候呢?

连绵不断的雪把郢都的宫阙飞檐覆了厚厚的一层皑白,正微微地出着神,又在风中听见一句,「何需你为我说话,你,算什么?」

这凉薄的话就似檐下的冰锥一样迎头砸来,脸颊蓦地生热发了红,不知是冻的,还是因了他的看不起。

他看不起我,原没有错,你瞧我做的事,又有哪一桩能叫我看得起自己呢?

一双眼睛还在看他,但心里却空空的,人也失了魂一样怔怔的,我望着那双丹凤眼,那双丹凤眼的眸底斥满了许多神色,诸如轻蔑,不屑,诸如嘲讽,此刻那张薄唇没有说话,可着薄唇的主人却必在心里数落,鄙夷,训斥我。

这十六年来,我没有做过什么是值得旁人称道的。便是眼前的人,分明利用我颠覆了大周,我却还将他带出了象行山。

我在他的看不起与自己的看不起之中跌宕起伏,如溺水的飞蛾,怎么也扑腾不起来,因而就分外的想念谢先生和大表哥。

他们从来不曾说我一个不好,从也不曾。我是大周尊贵的九王姬,是谢先生的得意门生,是大表哥的未婚妻,是申国将来的王后,他们哄我,宠我,疼我,没有说过我一个不好。

因此我也就从不知自己的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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