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云麓来客(1 / 2)
顾惊鸿随着二师兄文质来到师父的书房,只见文质打开师父书房密室的石门,将顾惊鸿推入密室。
「不管外面发生什麽,听到什麽样的动静,你都不要出来。」文质叮嘱道。
顾惊鸿点了点头。
文质随即将石门关上,走出书房。
良久。
外面传来脚步声。
「这里还有间书房。」声音隔着石门,闷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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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看看。」另一个声音说。
顾惊鸿的手按上腰间「秋水」短刃刃柄。刃柄已被汗水浸湿。
「嗒。」
汗水从额角滴落,在青石地上溅开一朵小小的花。
不知过了多久。
书房翻捣的声音突然停了。
「青鹞大人有令,书房不必细搜。」外面有人道,「去别处看看。」
脚步声远去。
顾惊鸿不敢放松,依旧一动不动。他在黑暗中数着自己的心跳:一百,两百,三百……直到数到一千零三。
石门滑开了。
一线烛光照进来。文质端着烛台站在门口,脸色苍白:「他们走了……暂时。」
同一时刻意,正厅前院。
青鹞站在正殿中央,玩弄着自己白嫩的手。他身后,十一名黑衣人如石雕般静立,长刀虽已入鞘,杀气却如实质般弥漫开来,压得院中的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
玄音庵三位师太结成的三才剑阵已维持了半个时辰。灵清师太居中,灵音丶灵芸分立左右,三人额角都渗出细密汗珠,手中长剑却纹丝不动。
铸剑堂十几位师兄弟,则是怒目相对,但柳随风也没发话,他们没敢轻举妄动。
铜雀门曹腾缩在廊柱后,面容较为冷静。他身后弟子倒是面如土色,不敢大声喘气。
「搜完了?」青鹞的声音阴柔,像生锈的铁片刮过石板。
其中一位黑衣人单膝跪地:「回大人,天剑山前院丶中庭丶铸剑堂丶弟子居所已全部搜查,未发现异常。只剩下剑冢。」
青鹞缓缓转身,苍白的面皮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剑冢?」
青鹞皱了皱眉头,但脚步却向后门走去。
柳随风横步挡在通往剑冢的后门小径前,这个今日年过六旬的老人,此刻站得笔直如山。
「剑冢乃天剑门祖师安息之地,外人不得入内」他一字一顿。「阁下若执意要搜——」
他右手缓缓抬起,按住腰间剑柄。
「锵——!」
天剑山众弟子齐齐拔剑!陆修远丶雷啸丶文质丶清瑶……十几柄长剑在暮色中泛起寒光,剑尖微颤,却坚定地指向黑衣人。
黑衣人长刀同时出鞘半寸!
金属摩擦声连成一片,尖锐刺耳。杀气如冰瀑倾泻,院中温度骤降。
青鹞眼中寒光一闪,右手缓缓按上腰间那柄狭长的刀。他的手指修长苍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泛着淡淡青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山道上忽然传来清朗的童声,字正腔圆,不急不缓: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
所有人都是一怔。
声音由远及近,接着是「嗒丶嗒」的蹄声,沉稳悠长。
只见一头老黄牛慢悠悠走上山道。牛背宽厚,毛色在暮光中泛着温暖的金黄。最奇的是牛背上的人——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少年,竟是倒坐着:面朝牛尾,背对前路,双腿在牛腹两侧随意晃荡。
少年穿青布衣衫,洗得发白但洁净整齐。背上负着个乌木剑匣,高出头顶半尺有馀,用青色布带仔细系着。他手中捧一卷泛黄书册,读到动情处,摇头晃脑:
「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读完这一句,正好来到院中。老黄牛停下脚步,打了个响鼻。少年合上书卷,抬眼看向剑拔弩张的众人,微微蹙起清秀的眉头。
(云鹭内心:呼——幸好赶上了!师父说「时机要精准,出场要从容」,刚才那段《诗经》背了三遍才没忘词。不过这帮黑衣人看起来好凶……那个领头的,真气运转好像有破绽?)
他声音清朗如玉磬相击,朝众人团团一揖:「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诸位这般持械相向,非君子之争。不如各退一步,坐下来喝杯茶?」
院中一片死寂。
青鹞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瞳孔微微收缩。他竟没察觉这少年是何时上山的!
「哪来的娃娃,」青鹞声音冰冷,「滚开。」
话音未落,少年手指在背后剑匣上轻轻一叩。
「铮——」
一声清鸣,似龙吟浅水。
剑匣开了一线缝隙,一抹乌光如游鱼般掠出,在空中划出玄妙弧线,悬停在青鹞眉心前三寸。
那是一柄三寸小剑,无柄无鞘,通体乌黑如墨,只在剑尖处有一点星芒吞吐不定。那点星芒不偏不倚,正指着青鹞眉心——也是他真气运转最薄弱之处!
青鹞额间渗出一滴冷汗。
满场皆惊!
天剑弟子们瞪大眼睛——他们甚至没看清小剑是如何出匣的!黑衣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握刀的手青筋暴起。玄音庵三尼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骇然。
(云鹭内心:唔,果然有破绽。师父教的「观气寻隙」真好用!这人的真气在眉心处有个小漩涡,运转不畅……就指这里好了。他应该不敢动。)
青鹞一动不动。他能感觉到,那点星芒正锁死自己命门!这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绝对的掌控。仿佛自己稍有异动,这三寸小剑就会刺入那处破绽,废掉他三十年苦修的真气!
少年这才转向柳随风,拱手一礼,动作标准得像是从礼经里拓出来的:「云麓山云鹭,奉家师齐先生之命,特来接柳清瑶师妹回山修学。」
柳随风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惊讶丶释然丶不舍。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齐先生……真的……终于肯收小女了?」
「卦象有变,机缘已至。」云鹭正色道,「三日前家师夜观星象,见摇光移位,瑶光生辉,知是柳师妹入学之时。故命弟子前来接引。」
说着,他转向青鹞。那柄乌黑小剑仍悬在原处,纹丝不动:「这位大人,天剑山今日不便待客,请回吧。」
青鹞盯着眼前三寸小剑,脸色变幻不定。他能感觉到剑尖传来的寒意——那是一种近乎道境的剑意,远超他见过的所有用剑之人。
(青鹞内心:云麓山!那老东西竟然插手了……这娃娃看着年幼,修为却深不可测。那柄无柄飞剑……莫非是传说中的「心剑」?罢了,楼主只说要在天剑山寻人,没说要与云麓山结仇。先撤,从长计议。)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几字:「云麓山……齐玄之……好,今日给齐先生面子。」
他一挥手。
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去,动作整齐划一,瞬间消失在暮色中。临走前,青鹞深深看了柳随风一眼,那眼神如毒蛇吐信,冰冷粘腻。
院中只剩下天剑门众人丶玄音庵三尼,以及缩在墙角的铜雀门几人。
「噗通」一声,曹腾瘫坐在地,大口喘气。他身后四个弟子更是直接跪倒,浑身颤抖。
灵清师太缓缓收剑,朝云鹭合十行礼:「小施主剑意通玄,贫尼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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