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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灯火可亲(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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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顾惊鸿从行囊最底部珍重取出两样东西——一匹如水波般流动暗纹的水绿色云锦,以及两只用新鲜荷叶裹了三层的肥嫩烧鸭。他捧着这两样,走向正从厨房走出来的师娘林静仪。

师娘年约四旬,容颜温婉秀美,眉宇间隐隐有股英气。她系着青布围裙,手上沾着面粉,袖口挽起,显然是刚从厨房忙碌出来。

「鸿儿,这是……」她柔声问,目光落在顾惊鸿手中的东西上。

「师娘,」顾惊鸿双手奉上,语气恭敬,「这匹云锦是给您的。李婶说这是今年新到的苏工,水绿色最衬江南春景,也衬您。还有这两只烧鸭,是李记铺子里今早才出炉的,最是肥嫩入味,我想着您和师父都爱吃,就带了两只回来。」

林静仪先接过云锦,入手细腻光滑如第二层皮肤,在灯火下,那水绿色的缎面随着角度变换流淌柔和光泽,暗纹若隐若现,确实精美。她轻轻抚摸着缎面,眼中泛起温柔而欣慰的笑意。

「你这孩子……」她声音有些哽咽,「让你下山是采买师父的寿礼,怎麽还花这些心思惦记着师娘?这云锦不便宜吧?」

「师娘待我如亲生,多年养育教诲之恩,无以为报。一点心意,理当的。」顾惊鸿认真道,眼神清澈真诚。

林静仪心中一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正想再说些什麽,目光扫过他周身,忽然定住了。

袖口处,一道明显的撕裂口子,边缘还沾着乾涸发暗的血迹;左肩衣衫也被利刃划开,虽然伤口似乎处理过,但破损的布料和隐约透出的药膏气味,瞒不过细心人。更不用说顾惊鸿眉宇间那抹尚未完全消散的疲惫。

「鸿儿,」师娘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带着关切与紧张,「你受伤了?这是怎麽回事?」

这一声询问让院中欢乐的声浪平息下来。所有师兄师姐的笑容都凝在脸上,目光齐刷刷聚焦到顾惊鸿身上。连正在试戴护腕的林清池都停下了动作,眉头紧皱。

「七师弟,怎麽回事?」大师兄陆修远眉头紧锁上前,仔细打量顾惊鸿周身。其他师兄弟也迅速围拢,脸上写满担忧。

顾惊鸿本不想让家人担心,但事已至此,隐瞒反倒不妙。他略一沉吟,用尽量平缓的语气,简略说了在望溪茶楼与南湘三凶冲突丶后被引至荒滩丶得空明大师与一位神秘前辈相助脱身的经过。他刻意隐去了许多凶险细节,只说受了些轻伤,已无大碍。

饶是如此,听到「湘南三凶」的名号,师兄弟们脸上都露出愤慨与凝重。

「湘南三凶?那三个败类竟敢欺负到我们天剑山头上了?!」三师兄雷啸怒目圆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七师弟你放心,等过了师父寿辰,三师兄我亲自下山,非得找到这三个杂碎好好『说道说道』!敢动我们天剑门的人,活腻了!」

「三师弟,稍安勿躁。」陆修远按住雷啸肩膀,目光却看向顾惊鸿,眼中带着深思,「七师弟,你方才说,空明大师和一位红衣姑娘已先行一步上山?但我们今日一直在山中,并未见到大师法驾。」

顾惊鸿一怔。空明大师和沈月茹明明午后便从荒滩动身,按理说此刻也该到了。难道途中又生变故?他心中一紧,但随即想到空明大师的武功修为,又稍稍安心。

正当众人疑惑之际,一个沉稳温和的声音从正堂方向传来:

「鸿儿回来了?」

众人回头,只见师父柳随风不知何时已立在正堂门前石阶上。他一身半旧青袍,洗得发白却纤尘不染,身形颀长,自有一股如山岳般沉凝厚重的气度。鬓角虽已染霜,面容清癯,但一双眼睛却依旧清澈明亮,此刻正含着淡淡的笑意看着院中众人。

「师父。」顾惊鸿连忙上前恭敬行礼,「弟子回来了。」

柳随风微微颔首,缓步走下石阶,目光再次扫过顾惊鸿破损的衣衫和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疲惫:「受伤了?」

「回师父,只是些皮外伤,已自行处理过,并无大碍。」顾惊鸿恭敬答道,心中却有些忐忑——师父眼神如炬,怕是瞒不过去。

「嗯。」柳随风应了一声,走到石桌旁空凳坐下,这才对众人道,「空明大师午后确已来过天剑山。」

此言一出,众人皆讶。顾惊鸿更是抬头,眼中带着询问——既然来了,为何师兄们都说未见?

柳随风继续道,声音平稳:「大师与我在书房叙话约一个时辰,谈及江湖旧事与佛法禅理。之后,他便告辞离去,说另有要事,不便久留。那位随行的红衣沈姑娘,自然也一同走了。」

顾惊鸿心中掠过一丝淡淡失落。他本以为还能再见空明大师一面,当面道谢救命之恩。还有沈月茹那丫头...不知何时能再见了。

却听柳随风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看着顾惊鸿道:「不过,沈姑娘临走时,特意托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麽话?」顾惊鸿下意识问,心中莫名一动。

柳随风清了清嗓子,竟模仿起沈月茹那清脆中带着娇憨跳脱的语气,惟妙惟肖道:「憨小子,剑练得一般,人也很呆!下次江湖再见,本姑娘心情好了,教你两招厉害的!记住了,我救了你一命,你还欠我两只烧鸭呢!」

「噗——」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院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笑。小师妹清瑶更是咯咯笑弯了腰,指着顾惊鸿:「憨小子!沈姐姐给你起的外号吗?七师哥,你哪里呆了?」

顾惊鸿只觉得脸上微微发烫,尤其是听到「憨小子」这个称呼时。但心中非但没有恼意,反而涌起一股暖流,又不免好笑道——真是个馋丫头,只记着那两只烧鸭。

「好了。」柳随风抬了抬手,止住笑声,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威严,「热闹看够了,都散了吧。老三,把你那坛酒先收起来,明日寿宴上再开。鸿儿,随我来书房。」

众人闻言,知道师父有私话要问顾惊鸿,便都识趣地行礼散去。清瑶抱着丝线和《诗品撷珍》笑嘻嘻地跑回房,雷啸小心翼翼捧着酒坛去地窖,其他人也各自回屋。院中很快恢复宁静,只剩下石灯里的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在地上投下跳动的光影。

柳随风看了顾惊鸿一眼,没有再多言,转身向东厢书房走去。青袍下摆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顾惊鸿默默跟在他身后,心中明镜似的——该来的,总要来。师父定是要细问他此番下山的遭遇,那些未尽的细节,那些刻意隐去的凶险。或许,也到了该谈谈那些一直悬在心头丶关乎身世与未来的事情的时候了。

月色渐明,洒在青石路上,映出师徒二人一前一后的身影。书房窗内透出温暖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顾惊鸿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那片光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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