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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灯火可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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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三刻,天剑山顶。

最后一缕残阳滑过白玉山门,在「天剑门」三个鎏金大字上流连片刻,暮色如淡墨,自天际晕染开来,将天剑山笼罩在一片温柔的青灰色中。

山门两侧,石灯已被点燃,橘黄色的灯火在暮色中跳跃着温暖光晕,照亮了门前几级青石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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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惊鸿在山门外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山间熟悉的清冽空气。一日来的奔波丶惊险丶震撼与离别带来的复杂心绪,在这一刻仿佛都被山门后那片熟悉温暖的气息洗涤丶抚平。他整了整衣衫,拍了拍行囊上沾染的尘土,又理了理额前有些凌乱的发丝。

家,就在门后。

他抬步,稳稳踏进了山门。

「七师弟回来了!」

刚绕过影壁,一个洪亮熟悉的声音便从前院传来,带着掩不住的惊喜。顾惊鸿抬眼望去,院中灯火通明,一片生机勃勃。

大师兄陆修远站在老梅树下,手持木剑,正指点着四师弟林清池演练剑招。陆修远一身青衫,身形挺拔如松,眉宇间是惯常的沉稳;林清池则全神贯注,一招一式虽略显生涩,却已初具剑韵。

二师兄文质和五师兄赵明轩在西侧石桌旁对弈。文质执白子,一手抚扇摇曳,一手拈子沉吟,一副儒雅书生模样;赵明轩则眉头紧锁,盯着棋盘仿佛在破解什麽绝世难题。

六师姐苏婉晴坐在东边廊下飞针走线,身旁竹篮里各色丝线整齐排列。她偶尔抬头看看院中景象,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笑意。

小师妹柳清瑶原本正蹲在莲花池边,一手逗弄锦鲤,细白的手指轻轻拨弄水面,引得几尾红鲤摇头摆尾地追逐;另一手却还握着一卷翻旧了的《诗经》,指尖正点在「关关雎鸠」那行字上。听到三师兄雷啸那声喊,清瑶立刻像只受惊又兴奋的小雀,「唰」地站起身,提着鹅黄裙摆就飞扑过来,那卷《诗经》被她下意识紧紧攥在胸前。

「七师哥!七师哥!」她仰起娇俏小脸,杏眼里盛满欢喜与期待,脸颊因奔跑泛起淡淡的粉,「你可算回来了!我的彩线买了吗?还有绣针!父亲说等你回来,就许我正式开始绣《松鹤延年图》了!」

看着她雀跃的模样,顾惊鸿连日来紧绷的心弦不由得一松,脸上露出这几日来最轻松真挚的笑容。他解下行囊,从侧袋里取出用蓝花粗布包好的小包裹,动作间透着几分珍重。

「喏,答应你的。」他温声道,将包裹递过去,「李婶家铺子里最好的七彩丝线,日光下看色泽更鲜亮。绣针也备了三根——一根细如牛毛,一根中等,一根略粗韧,李婶说绣不同的花样得用不同的针。」

清瑶迫不及待地解开系绳,当里面色彩绚丽如虹的丝线和三根闪着银光的绣针映入眼帘时,她顿时眉开眼笑,眼中星光点点。

「谢谢七师哥!你最好了!」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顾惊鸿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抱着心爱的宝贝就要跑开,却又被顾惊鸿叫住。

「别急,还有呢。」顾惊鸿笑着,从行囊另一侧小心取出一个用素色棉纸仔细包好的方正物件,递到她面前,「这个,你看看喜不喜欢。」

清瑶好奇地接过,入手是一阵清凉细腻的触感。她小心解开棉纸,露出一本装帧古朴雅致的书册。深青色细布封面,以银色丝线绣着缠枝莲纹,中间四个秀逸的隶字:《诗品撷珍》。她轻轻翻开,内页是上好的宣纸,墨香犹存,辑录了历代诗家名篇,页边还有朱砂小字批注,见解精到。

「这是……」清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抬头看向顾惊鸿,满是惊喜。

「路过书局时看到的。老板说是前朝一位归隐的女学士编选批注的,我觉得清丽别致,想你定会喜欢。」顾惊鸿看着小师妹发亮的眼眸,心中也满是暖意,「知道你爱读诗,这本和《诗经》换着看,也好。」

清瑶将书紧紧抱在怀里,脸颊红扑扑的,声音都软了几分:「七师哥,你真好!这书我定会好好珍藏细读的!」说罢,才抱着丝线和书册,像只欢快的小鸟般飞回廊下,「六师姐你看!七师哥给我买的丝线,还有这本《诗品撷珍》!」

苏婉晴停下针线,抬头温柔一笑:「辛苦七师弟了。这丝线成色确实好,清瑶这下可要用心绣才是。这书也选得雅致,正配我们清瑶。」

「不辛苦,顺道的事。」顾惊鸿摇摇头,将沉甸甸的行囊搬到石桌上,开始一样样往外取东西。每取出一件,心中便多一分踏实——这些东西虽不贵重,却都是他精心挑选丶饱含心意的。

「大师兄,」他取出一本用厚油纸包裹的旧书,双手递给走近的陆修远,「这是你要的《剑器谱》前朝注释孤本。我在『博古斋』翻了很久,总算是寻到了。那掌柜起初还不肯卖,我好说歹说,又加了两成价才肯松口。」

陆修远接过书,小心翼翼解开油纸,轻轻翻开两页,眼中闪过喜色,珍重地抚过泛黄的书页:「正是此本!七师弟,真是费心了!这里头有几处剑理注释,我寻了许久都未得全本。」

顾惊鸿又拿出一个枣红色锦盒走到棋桌旁:「二师兄,你要的徽州松烟墨。店家说是去年新制的上品,胶轻烟细,我闻着确有一股松香。」

文质从棋局中抽离,接过锦盒打开,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满意神色:「不错,烟细胶清,墨色定能润而不滞。有劳七师弟了。」他转头对赵明轩笑道:「五师弟,这墨来得正好,明日师父寿诞上又可以作诗提词了。」

「三师兄,你的酒。」顾惊鸿从行囊一侧抱出两坛泥封完好的酒坛,坛身还沾着些许路途上的尘土,「『醉江南』的十年陈竹叶青。那掌柜说这是最后两坛了,我差点没抢到。」

雷啸哈哈一笑,声如洪钟,迫不及待拍开其中一坛泥封。顿时,清冽中带着竹叶甘醇丶经岁月沉淀出丰厚层次的酒香飘散出来,弥漫了整个院落。

「好酒!真是好酒!」雷啸陶醉地深吸一口气,眼睛都眯了起来,「等师父寿宴过了,咱们师兄弟非得好好喝上几杯!七师弟,到时候你可不能推脱!」

接着是给四师兄的鹿皮护腕——林清池接过时眼睛一亮,当即就试戴起来,活动着手腕笑道:「正合手!练剑时再也不怕磨破皮了。」

给五师兄的狼毫兼毫笔——赵明轩仔细端详笔锋,连连点头:「笔锋尖锐,腰力足,好笔!七师弟眼光不错。」

给六师姐的胭脂眉黛——苏婉晴接过时微微一怔,随即莞尔:「七师弟有心了,师姐平时都不太用这些...」

「六师姐天生丽质,自然用不上。」顾惊鸿真诚道,「但李婶说这是江南新来的样式,我想着师姐偶尔用用,定然好看。」

苏婉晴脸微红,轻声说了句「油嘴滑舌」,却小心翼翼地将胭脂盒收进了袖中。

师兄弟们渐渐围拢过来,各自拿着属于自己的礼物,院中一时充满笑语欢声。顾惊鸿看着这一幕,心中暖意融融——这就是家的感觉,简单丶温暖丶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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