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剑(2 / 2)
还有那秃驴自称不是昙摩罗刹,却又是什麽两度西行求法的高僧?
他山简虽对沙门有点了解,但终究不如五斗米教来的深入,因此这些西域佛国的古怪名头,还有那些文绉绉丶绕着弯子的试探应对,让他只觉得头大如斗,心烦意燥。
最让他心底发毛丶继而窜起一股无名火的,是刘渊的态度。
刘渊!
入你娘的!
明明平日里只对着兵书吹牛扯皮丶对老庄之言不屑一顾的家伙,一个连自己爹都看不上,甚至还多有顶撞的家伙,竟然在这个时候信了一个外来的胡僧?
山简的眉头越拧越紧。
他不懂什麽佛门,但他听得懂了诵神咒,役使鬼神的话语。
这不就是方士巫觋蛊惑人心的那套把戏麽?
但他相信,刘渊会处理好对方的。
便摸了摸胸口,意图让自己心境平复下来。
不过不摸还好,一摸却摸到了一个触感奇妙的东西。
这个东西他知道,是封部村民众予以他们的感恩,予以他们的信任,是刘渊当时从那一堆小麦中抽出地一只。
这粗糙的质感一下便让他回想起了那些村民,回想起了他们清晨送别自己时还将那热乎的胡兵一个劲的往自己怀中塞的场景,回想起了他们夜晚多次上门感恩的情形,回想起他们跪在地上为亲人痛哭流涕的身影。
一想到这些时日看到的种种惨象,看到的那一地断壁残垣,一地头颅臂膀,腹中的一肚子火气便愈加旺盛。
此刻便再也按捺不住。
你要真这麽厉害,又有仁义之心,怎麽不庇护一下那些百姓,反而任由他们遭受屠戮?!
「兀那秃驴!」
这一声暴吼,堪比平地起惊雷。
不仅众人吓得一哆嗦,连几匹战马都惊得嘶鸣人立!
众目睽睽之下,山简猛地一拽缰绳,坐骑便唏律律人立而起。
但还没等坐骑站稳,就借势「呛啷」一声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雪亮的剑锋在烈日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直指那依旧平静合十的竺法弘。
他脸上再没了平日嬉笑怒骂的神气,只剩下被触犯底线般的怒不可遏:「满口胡言乱语,惑乱人心!什麽鬼神!什麽神通!我看你就是那些北地胡派来的细作,在此装神弄鬼,图谋不轨!」
「昔日江东小霸王孙伯符能为了破除江东鬼神之论而杀于吉,我今也未尝不可!」
说罢,便猛地翻身下马,潇洒的——
摔在了地上,沾满了之前他狠狠拍落的黄沙。
但纵然是这样,也不能阻止他砍杀眼前之人的决心。
周围的亲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下意识地手按刀柄,气氛瞬间绷紧,彼此之间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拦住这个长史。
战马因为不安而不断地刨着蹄子,扬起阵阵尘土。
山简整张脸拧在一起,狰狞万分,似乎要将眼前之人剥皮抽筋,嘴上说着,剑就已经递了出去——
「秃驴!你若真有甚麽神通,就不要躲!且吃乃公一剑!倘若身上不落个血窟窿,乃公回头就给你立生祠,天天磕头烧香!」
「吃你山耶耶一剑!」
眼看着山简的剑越递越近,那竺法弘却非但不慌,用眼角地馀光瞥了一眼刘渊后,反而口中诵起了佛号。
转而慢悠悠道,「阿弥陀佛。使君切莫出手。」
「好叫这位使君领略一下贫道沙门手段……我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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