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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回天反日窥地肺(6.1k求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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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方妖孽在此鼓弄法术,以乱天时,还不速速现身!」

但还未等青云靠近,江隐便听见河水对岸传来一声叱喝。

紧接着便有一杆禅杖撞破云雾而来,那禅杖通体以乌金铸就,杖身刻满密密麻麻的梵文符咒,杖头九环相扣,破空而来时九环齐鸣,发出阵阵金铁之声,裹挟着一股沛然莫御的金刚伏魔之力,直直往河中那道若隐若现的青碧龙影横冲直撞而去。

江隐龙爪一弹,那来势汹汹的乌金禅杖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撞得倒卷而回,九环叮叮当当响作一团,险些砸入对岸的柳树林中。

他现身一看,原来是河对岸立着一位身穿缁衣的枯瘦老僧。

那老僧身形清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两颊皮肉紧贴颧骨,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手中拄着那杆被弹回来的乌金禅杖,正立在岸边,以佛门法术向江隐攻来。

江隐随手与他过了几招,又见这老僧气息纯正,念头纯粹,那一身佛门法力虽称不上深厚,却知是方才自己以天一衍水万化大阵强夺此地水元丶搅乱天时,惊动了这位在左近清修的老和尚,令他生出了误会,于是停下手来朗声道:「老和尚,消停一些吧,我只是在此调息片刻罢了,所欠此地水源已尽数归还。」而在此时,青云道人的遁光也拦在一僧一螭龙之中,朝那老僧拱手见礼:「贫道全真遇仙派青云子,不知禅师如何称呼?」

这枯瘦老僧见到青云礼数周全,便拄着禅杖,单手立于胸前,拇指与食指轻轻相扣,施了一礼。「贫僧法号无畏。」

青云闻言,面上浮出几分诧异之色。

「可是那位以佛法照破无明黑暗丶以慈悲誓愿直面世间一切障难,入魔窟而不退转丶逢灾厄而不动摇的无畏禅师?」

「这位玄君谬赞了,贫僧只是恰逢其会,当不得这般尊荣。」

青云见他推辞,便主动向江隐介绍道:

「江道友,你我此番初入阴冥,相距已逾二百余里,此地已靠近青州边缘,而面前这位,便是曾以一己之力抵挡青州幽莲鬼王入侵,即便自身从四境跌境至三境,也要护住一城百姓的无畏禅师。」他又讲了一番这位无畏禅师的来历背景。

此人修的是佛门正法,师承栖霞寺一脉。

当年幽莲鬼王趁阴司避世之机率麾下阴兵围攻青州城时,城中正道修士死的死丶逃的逃,唯有无畏禅师一人独守城门,他燃尽了修为,从四境跌回三境,苦挨整夜,待到天明时幽莲鬼王见城久攻不下,又恐惊动昆箭山的全真高道,便率鬼兵退去了,青州城中数万百姓也因此得以保全。

江隐听罢,心中也是为之动容。

佛门修行与道门不同,凡佛门修士,自入寺修行之日起便需发愿或度众生,或护正法,或证菩提。待到舍利圆成丶法身初立之时,便是以自身所修得证般若。

通常而言,能入四境的佛门修士已得大智慧丶大善根,入四境之后轻易不会退转,此人能为了他人舍弃自身辛苦所证,当真难得,其大毅力丶大牺牲,即便是江隐也为之赞叹不已。

一僧一道一螭龙在河边相互介绍了一番,先前无畏禅师与江隐斗法时的紧张气氛便渐渐缓和下来。得知剑怒鬼王已被江隐斩于剑下丶只余残魂时,无畏禅师更是起身道:「多谢龙君为神州正道所做的贡献,此鬼与那幽莲鬼王丶发气鬼王丶火头鬼王等八鬼,已在我神州北境不知做下多少恶事,单是青州一城,便被他掳去了千余条无辜性命,龙君此举,真真是令人心头大快。」

说罢,他便朝江隐深深一躬,江隐来不及阻拦,只能侧身避开。

礼罢,他又道:「二位初来此地,想来也无处落脚,不若便随我到我那小寺中盘桓片刻可好?」青云正好想从无畏禅师口中打听一些关于幽莲鬼王的事,当下便与江隐一同欣然前往。

无畏禅师所在寺庙名曰清音寺,在那小城往南十余里处的一座无名矮山上。

说是寺,却不过只有一间正屋丶两间偏房,围成一方小院。

院墙以山石垒就,石缝中也未抹灰泥,全靠藤蔓从石缝中钻出来,一边爬了半墙,一边维系着墙体不至倾塌。

江隐与青云随无畏禅师入院时,便见正屋中供着一尊木雕佛像。

那佛像不高,只二尺有余,雕工也谈不上精湛,衣纹生硬,手印也刻得有些歪斜,像上金漆早已剥落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质,只余眉目间还有一抹残金。

供桌上摆着一只小小的铜香炉,他们来时,正有一个瘦弱的小和尚踮着脚尖在续香火。

这三间屋,对凡人而言已显逼仄,对江隐来说更不必说,即便他已将身形从六十四丈缩小至丈许长短,这三间小屋也容不下他盘曲。

无畏禅师见状便唤那小和尚从屋中搬来一张旧木桌丶三把竹椅,摆在院角那株老槐树下。

小和尚捧着茶壶从灶房出来时,仰头便望见头顶那颗硕大的龙首正从槐树枝叶间探下来,琥珀色的圆眼安安静静地望着他,他手里的茶壶晃了晃,几滴茶水从壶嘴溅了出来,他连忙低下头,将茶壶放在木桌上,为他们各自沏了一杯。

无畏禅师歉意道:「山野小庙,招待不周,还请二位见谅。」

青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道:「禅师哪里话。这茶虽粗,胜在清冽。」

双方客套了一番之后,便谈到正事。青云道人将那只青玉杯搁在木桌上,望着无畏禅师,问起了关于幽莲鬼王的事。

「你们是在寻那幽莲鬼王吗?」

无畏禅师那双枯瘦的手交叠着搁在膝上,「此鬼自去年起便已不在青州地界活跃了,如今贫僧也不知他去了何处,可是他又做下了什么罪孽?」

青云闻言,便将他们从剑怒鬼王口中得知幽莲鬼王如何谋得城隍之位后,借六丁驿帮助阴冥老龟偷渡阳世之事一一说来。

「那幽莲鬼王还有一城隍之位?」

无畏禅师听到此处,眉头大蹙,「这几年乱象频生,魔灾肆虐,朝政糜烂,朱明的那位皇帝只顾着求长生丶炼仙丹,已不知册封了多少山神地祇,幽莲那厮若是以城隍之位为遮掩,即便知晓他是某一位城隍,你我也无从查起啊。」

「无妨。」

青云道人摆了摆手,「我师兄清微子精通神魂之法,到时等他回山复命之后,还可从那剑怒鬼王口中再行拷问,此事也不是什么要紧之事,幽莲鬼王再能藏,也藏不过剑怒鬼王脑子里那些积年的隐秘。」「如此就好,如此就好。」无畏禅师闻言连连称好:「若是日后你们寻到他的线索,要围剿此鬼时,还请通传一声,贫僧虽是废人了,禅杖还能挥得动。」

探寻幽莲鬼王无果,江隐便将回天反日神通中所见之事一一道来。

从红绿二君率众鬼王裂地脉为阴冥裂隙,到伏魔坛群道仓促结阵,再到那位玄君拚碎本命法宝携二三弟子遁入地肺深处。

待到讲完,江隐诚恳地向面前这一僧一道问道:「不知二位可有办法搭救他们一番?我与伏魔坛的九阳玄君有赠法之恩,与尚天真夫妇更是交情不浅,我实在不忍见伏魔坛凋零至此。」

「这……」青云与无畏禅师对视一眼。

「道友。」

青云叹道:「杜光庭《洞天福地岳渎名山记》中引《九地内音素文》所载九地之名,其中第一曰色润,第二曰刚色,第三曰石脂,第四曰润泽,第五曰金粟,第六曰金刚,第七曰水泽,第八曰大风,第九曰洞渊,而洞渊即地肺之所在。」

「经云:九地之下,名曰地肺,厚三万六千里。这三万六千里虽是道门以周天之数推演而出的象徵之言,却也足见地肺之深。后来我道门先辈也曾以遁地之术探测过,若是能寻到一处与地肺相通的死火山口,从火山颈直下,可能只需百数十里就能摸到地肺边缘。」

「可若寻不对方向,在地壳中盲目穿行,可能数百里也寻不到它一丝边际,而依道友于法术推演中所见,伏魔坛那几位道友藏身之处隐有地火喷涌丶浊煞如沸,那绝非地肺外围的景象,只怕已陷在地肺深处,不然以一位玄君之能,即便身受重伤,也总有办法可以从中挪移而出。」

江隐闻言点了点头,「是啊,我也考虑过这些,但实在不忍心,不过我记得剑怒鬼王曾说,那位玄君遁入地肺深处后,他们一应鬼王还曾顺着阴冥裂隙追索过一番,只是地肺之中浊煞太浓丶冥火太烈,追到裂隙半途便不敢再深入了,到时还请清微玄君回来之后,帮我从剑怒鬼王的神魂中拷问出当日他们追击的具体路径,若能顺着那条旧路深入,或许比我自己重新开辟一条新路要容易些。」

「毕竟当年那位玄君能拚着碎丹之力护着弟子从那条路遁入地肺,便说明那条路至少是通的。」三者正在商议如何进入地肺之事,无畏禅师忽然耳朵微微一动,望向小院门口,江隐与青云对视一眼,云雾便从其足下涌出,将他与青云一并隐去。

继而只听门外传来一阵哭嚎之声:「禅师可在?禅师可在啊?还请禅师救救我!若是禅师不救,我贺家今夜便要尽数死绝了呀!」

那声音在院门外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一阵极急促极用力的眶眶叩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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