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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回天反日窥地肺(6.1k求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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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也是他自汤谷悟得此术以来,头一回以完整的回天返日神通推演实物。

其大神通之名果不虚传,此刻一经发动,他只觉鲵渊深处那片浩瀚无边的壬水汪洋在同一瞬间往下狠狠一沉,那无穷无尽丶仿若天河鲵渊一般的法力在几息之间便被抽去七成。

青云立在一旁,只见江隐龙躯虽仍盘踞于云雾之中纹丝不动,可他双角间那道青白水环却在剧烈震颤。功夫不负有心人,腐朽法剑在神通的驱动下,开始向他的神魂倒着展示其是如何变成这般破败模样的。他仿佛又回到了数年前的幽冥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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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一赤一碧两道神光率领一众阴冥鬼王,裂地脉为阴冥裂隙,其中鬼爪破空,阴霾四合,万鬼齐喑,见此情形,伏魔坛众道只能仓促结阵,一时间只见雷光与鬼火相击,剑影同阴风共舞。

忽而见那红绿二君一声厉啸,便有千百猖鬼魔头自阴冥各处涌出,噬魂夺魄,绞杀群道。众道或神魂被拘,或肢体寸断,唯有当时一伏魔坛领军的玄君拚碎法宝,携着二三弟子从此遁出,却因追兵紧逼之故,遁光被人打偏,斜斜地往地肺方向坠去。

到了此时,江隐只觉神魂发烫发躁,但伏魔坛众人的去处就在眼前,他又不甘就此放弃,便强撑着往更深处推了一步。

只这一步,神魂中的那片阴冥裂隙便骤然塌缩,露出一无昼无夜丶无风无雨丶沉沉闷闷丶永无止境的昏暗来。

那昏暗中偶有地火从岩隙中喷涌而出,火色惨绿,间有暗蓝,火舌沿岩壁舔舐,将岩壁上的石幔层层地舔成灰白的童粉。

火光明灭之间便映出一片忽明忽暗的诡谲光影,将四下嶙峋的暗色岩层照得如森罗鬼域。

那地火非凡火,乃地肺煞气凝结而成,火中裹挟着地脉深处千万年不曾散去的硫磺气与劫灰余烬,此番即便是隔空施法推演,江隐也感受到有一股灼烧般的闷滞直冲神魂而来,令他感到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窒闷。

但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江隐又从那闪烁的光影中看见了一处奇异之地。

那岩位于地肺深处,相对平整,岩四周被几根粗逾合抱的石笋围拢,勉强隔绝了外界最浓烈的那层浊煞之气。

岩正中则倒趴着半具肉身,这半具肉身旁则盘坐着一男一女两个衣衫褴褛的道士。

男子道袍已破烂不堪,只隐约能看出是伏魔坛的制式,他低垂着头,乱发遮住了面孔,只余一双枯瘦的手还掐着法诀,女子则倚在他肩侧,面如金纸,气息微弱。

而在他们的头顶,有一个几近散去的元婴在护着他们。

那元婴轮廓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出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其双目紧闭,面上无悲无喜,只是以自身最后那点残存的本命真火化作一圈若有若无的纯阳光罩,将那一男一女笼在其中,不被地肺中近乎粘滞的浊煞之气侵蚀。

「……道友?道友!」

青云道人的声音从江隐的神魂之外远远传来。

江隐在云雾中微微一晃:「放心吧,我无事的。」

话是如此,可他还是身形一晃,险些从云雾上跌落下去,青云道人见状,连忙施法将他沉重的身躯托了起来。

「道友,再不要逞强了。」青云托起江隐之后,将腰间那面古铜镜摘下,以镜背朝面前一晃,便见阴阳颠倒,虚空翻转,一人一龙便从这片灰蒙蒙的阴冥之中骤然消失,重新出现在了阳世。

只是他们从擂鼓山附近入的阴冥,此时再出来,却已到了另一处截然不同之地。

放眼望去,这里草木葱郁,山间松柏苍翠欲滴,山风拂面时裹挟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远处可见一座小城依河而建,城墙不高,以青砖垒就,城头上几面褪色的旗帜在风中懒洋洋地飘拂。此时已是黄昏,夕照将河水染作一片粼粼金辉,河面上隐隐能看见不少行舟抛网的渔夫在讨生计。渔歌声从河面上遥遥传来,粗犷而悠长,被晚风裹挟着送进山林,与松涛鸟鸣混在一处。

青云带着江隐就近寻到一处河。

「道友且在此地调息片刻,待我去那城中确认一下你我如今又流落到了何方。」

江隐点了点头,将龙躯缓缓沉入河之中,只露出一颗硕大的龙首浮在水面上,他双角之间的天河水景剑凌空一展,那道青白水环瞬间铺展开来,化作天一衍水万化大阵,将此地方圆数十里的水元尽数聚拢而来。

此阵一动,天地为之变色。

初时只是河面上泛起一层青碧水光,将整片河都笼在其中。

继而云气自八方而来,其初时如几缕被晚风拂散的炊烟,转眼便越聚越浓丶越积越厚,层层叠叠的压在法阵上空。

待到阵势运转至第二匝,便有一滂沱大雨凌空坠落,那雨线粗如麻绳,密如织网,声势浩大,却只在阵法覆盖的方圆百丈之内倾泻而下。

阵外乾燥如常,阵内暴雨如注,那雨幕便是一道撑天的水墙,将阵内阵外截然隔作两个世界。雨线砸在河水面上便激起一层蒙蒙水雾,其中隐约可见亿万点青碧萤光在沉浮明灭。

紧接着,河水倒卷,整条小河便如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从河床中挣扎着昂起头来,河面上那几艘渔船被这股突如其来逆流的河水惊得东倒西歪,渔夫们惊呼着拚命划桨往岸边靠去,若非江隐发现不对,及时拨转水流,只怕此刻整条小河都要被他抽乾吞尽。

江隐稍稍恢复了几分之后,又从口中吐出九云鼎,倒转鼎口,鼎腹中积蓄的东海水元便如天河倒卷般倾泻而下,填补着他鲵渊中亏空的壬水汪洋。

如此,又过了半个时辰。

天一衍水万化大阵才重新化作一道半透水环,安安静静地挂在江隐龙角之间,兀自缓缓旋转。此阵一收,漫天的雨幕便在同一瞬间骤然一停,江隐弹指一挥,悬在半空中的那些雨珠便齐刷刷地往四下山林倒飞而去,将方才被大阵所强夺的山中水元尽数归还。

继而云散雨收,河归故道,阵势收尽之后,四下残余的水元便在河中凝作一层淡淡灰白雾障,将江隐六十四丈的青色龙躯重新遮掩起来,只隐约透出几分青碧色的鳞光在水雾中时隐时现。

恢复之后,江隐泡在河水中舒舒服服地翻了个身。

龙躯在水中缓缓一旋,从侧卧翻作仰躺,将肚腹朝天,四只龙爪懒洋洋地搭在水面上,他便这样仰躺在河之中,望着被云雾遮掩的白日思索起来。

他在回天返日神通中所见的景象,应当便是当日伏魔坛群道受伏的景象。

而那地火涌动之处,想来应当就是剑怒鬼王所说的地肺深处了。

好消息是伏魔坛群道并未死绝。

那位玄君虽身受重伤丶肉身受损丶元婴几近消散,却仍以自身最后那点残存的本命真火护着那一男一女两个道士,藏身于地肺深处一处以石笋围拢的岩之上,而那一男一女说不定还真有几分可能就是那尚天真夫妇。

坏消息是,那位元婴玄君已近油尽灯枯。

他们若是迟迟得不到搭救,只怕等到那位玄君的元婴消散之日,便是他们三人一同生死道消之时。若是他想亲身入地肺去救那疑似尚天真夫妇之人,抛开从地表深入地肺的距离与路径之难以外,还有两个问题横亘在前。

其一便是阳水入阴地,则阴阳相激。

壬水本是阳水之宗,至刚至健丶专克一切阴浊之物,在地表与寻常阴冥,这恰恰是他的优势。可在地肺深处千万年来天地间一切阴质丶煞气丶戾气丶劫灰尽数沉淀于此,反覆发酵,凝就一片至阴至浊的绝地,只怕壬水这般至阳之物一旦深入其中,便要令他承受反噬。

其二则是地肺乃是九地之底,万浊所归,更蛰伏着不计其数的上古魔物与九幽残魂。

那些东西千万年来在此地相互吞噬,早已不分彼此,只余下一股纯粹的凶戾。江隐一旦深入,这些魔物便会嗅到他身上那股纯阳之气,届时他不仅要应对地肺本身的凶险,还要一面寻找尚天真等人的踪迹,一面应付那些源源不绝涌来的上古魔物与九幽残魂。

「罢罢罢!还是等青云道友回来之后,同他商议一番,看他们全真道中有没有办法可以深入地肺将那三人捞出吧。」

江隐神魂中忽然感应到河流上游方向有一道熟悉的遁光正在飞驰而来,他当下便主动缩小身形,盘在河之中,等他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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