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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议旧事,寻汤谷(6k!)(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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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从他身后方向涌来的暖流正在缓缓往南退缩,水流变慢,水势便变得越发温吞,裹挟的海藻碎片与细碎礁屑也少了许多。

而正前方更深处的海域,隐隐有一股从北边来的寒流贴在海床上悄无声息地往南推,寒丶暖二流一经交汇,便有冷沉者往下沉降,温轻者往上升腾,在海水中拉开一道极长极淡的模糊界线。

海上天气倒是连日晴好,日光薄淡,滤尽夏秋燥热,只剩一层淡金色的温润铺在粼粼海面上。海风从北方而来,裹着远方冰洋上的凛冽气息,拂过面颊时微凉刺肤,却没到刮面生疼的地步,只是不紧不慢地将海面上那几缕淡薄的云丝吹得四散飘拂。

受到天地气机变化的影响,夏秋之际那股无处不在的燥热阳气已收敛殆尽,海风拂过海面时不再裹挟那股蒸腾的水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静的冬寒之气从九天之上缓缓沉降,将整片东海都笼罩在其中。珊瑚收拢,鱼群迁徙,就连海上的商船,似乎都比江隐上次出来时少了许多。

不过越往阳澜岛方向游去,海中或飞或动的修士便越发多了起来。

这半年以来,汤谷虚影出现的频率愈发密集。

从最早每数月才出现一次,到后来每旬都能见到一两回,再到最近这段时日已隔三差五便能在黎明海面上看见那片赤金色的海市蜃楼。

明眼人都知道,汤谷虚影极有可能就在最近现世。

其他人虽然没有金锋玄君这般有天一金母所留手札作为指引,但一些精通阴阳变化之道与卜算之法的修士也大致推算出了一些虚影最可能出现的地点和时辰,以此为依据,在海中四下搜寻。

至于阳澜岛本身,江隐远远望见它第一眼时,便见此岛与东海别处截然不同。

岛形如一枚玉环落在海中,其南北各有一座低矮山丘,坡上覆着厚厚一层灰黑色的火山岩,两山之间是一道东西贯通的狭长谷地,环岛一周尽是嶙峋的玄武岩礁石,礁隙间遍生海藻,随洋流缓缓摇曳。岛屿正下方是一道极深极阔的海底裂隙,深处有地火暖流常年涌出,途经数重天然形成的玄武岩滤层,将硫磺与煞气一层层剥离,只余纯净热量注入海水,暖流在环形礁石间回旋往复,将方圆数十里的海水都燠得温润如汤。

受此影响,岛上气候也与东海别处迥异。

时近冬至,昙国那边早已寒风料峭,海面上白雾如练,可阳澜岛四周的海水却温润如仲春。等江隐能以目视看见阳澜岛的具体形态时,便远远望见金锋玄君正悬在岛北暖雾上空与一头妖修临空对峙。

此妖面容丑陋,身形肥硕臃肿,上身赤裸,露着层层堆叠的肥肉褶子,下体裹着一件黑沉沉丶油光光的破布。

双臂粗短浑圆,十指如灌满油脂的肉肠,指间生着半透明的蹼膜。

面孔则是一团被揉烂后又随意捏合的肥肉,瞳孔只有针孔大小。

此刻他正站在一道从周身毛孔中渗出的墨绿色粘稠毒浆之中,毒浆在海面上嗤嗤蒸腾起大片毒雾,将他那肥硕臃肿的身形遮得若隐若现。

双方已对峙了一阵,那妖修似乎也没讨到什么便宜,他左臂上有几道皮肉翻卷的剑痕,他来时墨绿色的毒血正顺着伤口往下淌。

便在此时,江隐所化的那道青碧色水光从洋流中无声地浮了上来,在水面上轻轻一转,便重新凝作六十余丈的青碧螭龙。

龙躯盘在阳澜岛上空,将半片天穹都遮了起来。

那妖修一双绿豆眼在肉堆深处猛地跳了两下,盯着云中那条青螭龙看了片刻,而后悻悻转身,将一身毒浆往海中一沉,化作一头形如巨鲨而脊生骨甲丶齶生触须的怪鱼,往海面下那片越来越暗沉的裂隙中无声遁去。

金锋玄君收回飞剑,朝江隐拱了拱手,面上露出几分苦笑。

「这孽障是这一带的祸害,也不知何时盯上了阳澜岛,我们前日刚到,他便在这里盘桓不去,今日正要分个高下,龙君便来了,也省了我好些功夫。」

他说罢便引着江隐往岛南山丘上落去,那里有一处背风的石凹,被他和白云客临时辟作了驻地。一入石凹,江隐便见白云客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玄武岩石上,身周缭绕的灰白雾气比平日淡了几分,露出雾中那张苍老而疲惫的面孔。

不过此刻这位元婴玄君却是面色微微发青,周身法力的流转也比平日滞涩了几分,像是受了什么创伤一般。

「道友这是怎么了?」江隐盘下身来,龙躯缩至丈许长短。

白云客见金锋玄君引着江隐进来,便不再调息,露出一个苦笑来。

「岛下那裂隙虽煞气沉重,但深处暖流回旋丶元气充沛,又有地火阳脉贯通,不失为一处上好的阳穴,老夫本想赶在你我汇合之前先行探查一番海底裂隙,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能印证金锋那几张洋流图的推演,只是才入其中,便被方才那妖邪从身后偷袭,受了他一道毒水。」

「此毒阴柔难缠,专污法力,倒也不是什么要命的伤势,但这毒里头裹一道银邪法意,却是一时半会难以完全拔除乾净。」

白云客自嘲笑道:「说来惭愧,老夫在海上城混了千余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今日倒被一头海怪偷袭得手,让龙君见笑了。」

江隐闻言仔细端详了白云客片刻,便看出了一丝端倪。

沾染在白云客身上的这道毒液并非寻常阴浊煞气所化,而是一团墨绿色的粘稠浆液,其活物一般在他的法力中缓缓蠕动。

毒液与护身法力一经相接,便会自行繁衍转化,将白云客的法力丝丝侵蚀丶吞噬丶再转化为新的毒液。那团墨绿毒浆在白云客的法力中左冲右突,每每被云雾之力逼退半分便又顽固地重新渗透回来,与当年在伏龙坪驱散的那片桃花瘴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待到看清此物本质,江隐便主动开口:「道友若是信得过我,我可为道友排解此毒。」

白云客闻言擡头,沾染毒气的面孔上忽而浮出一抹亮色:「龙君愿意出手,老夫自然是感激不尽,只是这恶毒毒液不知是以何等法子炼成的,一与老夫的法力接触便会自发演化起来,越是压制它反倒越凶,老夫方才试了好几回,只觉除非以大法力强行冲开经脉将它压下去,可这样一来损耗颇为广大,只怕会折损龙君法力。明日便是冬至,若龙君因替我疗伤耗了太多精力,岂不是因小失大。」

「若是在别处,确实也只有以大法力强行压制这一条路,但道友忘了,此处是东海,而我所修的正是水元一道,水元之力在海上本就取之不尽丶用之不竭,我在此地施法事半功倍,谈不上什么消耗,况且那妖物尚未远遁,若是被他杀个回马枪,道友伤势未愈,反倒更误事。」江隐哈哈大笑道。

白云客思索了片刻。

金锋在一旁也劝道:「龙君壬水之纯,连天戮煞水阵都能正面扛住,区区毒液算得了什么。老云你就别硬撑了。」

白云客擡眼望了望崖壁外那片翻涌不定的暖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越发青灰的手,终是点了头。江隐又同白云客商议了一番疗伤之法后,这才引动海中元气聚拢而来,在道上化作一道涓涓细流将白云客包含其中,再借了壬水涤荡万物的阳和之气,开始协助白云客疗伤起来。

这水元一入体,白云客浑身一震,只觉一股刚健纯阳的涤荡之力顺着法力层层深入,他体内那团毒水也在这股阳水之宗面前本能地溃退起来,不多时,便已被壬水冲作一团黑气,被他排了出来。。这一番接触下来,江隐意外发现一件事。

白云客的一身法力却是宽厚绵长,浩荡不竭,却因云雾天生便是散漫之物的缘故,他虽将云雾变幻修炼到了极致,但其质却未能精纯到足以抵御这种阴毒侵蚀的程度。

难怪那妖兽能轻易偷袭得手。

待到驱逐完毕,白云客长出一口气,朝江隐郑重拱手:「多谢龙君了,此毒缠了我两天一夜,连入定都做不到,实在是窝囊至极。」

江隐道:「五行生克本是至理,这也只是正好遇在我手上了而已。」

「龙君太谦虚了。」白云客又赞叹了几句,这才挣扎起身,道:「老夫先去调息片刻,恢复法力,明日冬至,我还不能拖二位后腿。」他说完便自寻了石凹深处一处背风的角落坐下,阖目入定。金锋玄君则引着江隐走出石凹,沿着山丘脊线往谷地方向走去。

阳澜岛上的暖雾在他脚下缓缓散开,露出被火山灰覆盖的灰黑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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