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入汤谷!(6.6k)(1 / 2)
「我与白云老哥早来几日,到岛之后先清了一遍场。」金锋玄君伸手指了指环岛四周那几座低矮的礁石群,「趁着清场之后无人窥伺,我们二人便在岛上布了一座九锁连环藏云大阵。」
金锋一边走一边为江隐讲解此阵的布置。
九锁连环藏云大阵以阳澜岛两山一谷的天然地势为基,在南北两丘之巅各设一处阵眼,又在环岛四周的礁石群落中埋下七十二枚五色阵旗,旗面以鲛绡裁就,上绘云篆雷纹,取「云从龙,风从虎」之意以应和此岛地火阳脉与海底寒流交汇的特殊气机。
此阵有藏丶锁丶调三用。
不仅可以用云雾遮掩岛上气机,还能用九宫八卦之势锁住阵中阴阳二气的流转,令其暂不外泄,若冬至那日汤谷虚影真的在阳澜岛上空显化,此阵还可将虚影显化时喷涌而出的纯阳之气短暂困锁于阵中,为三人争得数息的先机。
金锋说到此处,又指了指环岛那几处仍在暖雾中若隐若现的礁石:「九锁连环阵的阵旗并非一成不变,此阵的阵眼本身也在缓慢移动。今日阵眼在谷地正中的白沙地上,明日子时一阳初生,阵眼便会随阴阳二气的消长而自行偏移到岛北那处背风的石凹,这便是九锁连环的妙处,届时龙君守住石凹,白云老哥守住谷地,我在两丘之间穿针引线,三人各据一方,阵法的威力便能发挥到十成。」
介绍完了法阵,金锋玄君又话锋一转,透露了另一桩消息。
「龙君可能还不知道,神州正一盟这次又加派了人手,除了赵玄朗仍在东海追索汤谷虚影之外,近日又来了两位新晋玄君,那二人虽也来阳澜岛附近转悠过几回,却没有贸然登岛,只在远处以神识扫了一遍便走了,许是九锁连环藏云阵将岛上气机遮掩得严实,他们没能探出什么虚实。」
江隐问起新晋玄君的姓名。
金锋玄君答道:「一人是青城山的新晋玄君,道号五刑,另一人此前从未有半点声闻传出,是正一盟此番新派出来的人手,只知其姓沈名虚,出身一个隐世多年的修行世家,神州那边的人称他行歌玄君,听闻此人娇妻美妾无算,逍遥快活得很,虽有玄君修为却从不与人争锋,性情疏懒得出奇,也不知这次是为何而来。」
「无妨,到时我低调些就是了,我们先取机缘。」江隐盘算着说道,「至于青城山的五刑玄君,我与他有杀徒之仇,这是积年的旧怨,我自会料理,到时候不会牵扯到二位道友。」
金锋玄君负手而立,面孔上浮出几分不以为然:「龙君多虑了,我只是恰好撞见他们,顺口提一句,让你心中有个底罢了,既然我们二人与你结盟,那便是一路,管他是五刑还是别的什么玄君,若要动你,便是与我二人为敌,我这金星剑宗虽然人丁单薄,但以一敌二的本事还是有的。」
江隐闻言哈哈一笑,也是十分为此人性情感激。
冬至前一日,阳澜岛外来了几批散修。
他们见岛上那层终日不散的暖雾比别处浓厚了许多,又隐隐感应到海底有元气翻涌,便心中怀疑,他们正要往岛上靠近,忽而便见岛西暖雾中生出一恶行恶相的妖修玄君,吓得那几个散修调头就跑。一时间这个令白云客头疼不已的妖兽竟然还为三人挡了好几波散修。
这孽障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将阳澜岛四周的海域当成了自家地盘,凡是靠近的修士不管什么来历一概撵走,有两个跑得慢的二境散修被它一口毒浆喷在后背上,惨叫着从半空坠入海中,在海面上挣扎了片刻便被暖流卷走,不知漂去了何处。
这日白云客调息完毕,刚走出石凹,便见那妖修正在海底裂隙附近来回游弋,粗壮的触须在礁石间翻搅着,将躲藏在珊瑚丛中的小鱼惊得四散逃窜。
这妖兽神志懵懂,虽然已有四境修为,也能化为人形,但不知为何却只有些许残存的理性,剩下全是野兽的本能,也不知是这个物种天生如此,还是说因其恶毒法力反噬神魂太过猛烈,日积月累之下将自身灵智也一并腐蚀殆尽了。
「这孽障倒是不怕人。」
白云客在岸边负手而立,伸手往海面虚虚一按,九锁连环藏云大阵应声而动,化作数道云索往海底裂隙中钻去。
这妖兽忽然被几道云索缠住触须,大怒之下挥动脊背上的骨甲将云索扯得七零八落,但白云客的云雾散了又聚丶聚了又散,任凭那妖兽怎么撕扯都摆脱不掉,一时间被堵在裂隙口上气得触须乱舞却怎么也上不来。
白云客一面催动阵法继续逗弄着这头妖兽,一面望着它那张被云索缠得愈发狰狞的阔口,摇头叹道:「也算是个可怜的家伙。」
江隐则盘在石凹上方,身形缩至丈许长短,与金锋玄君在崖壁边摆了一张矮案,二者一面推杯换盏,一面信马由缰地猜测着汤谷真身究竞是什么模样。
「依《山海经;海外东经》所载,「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这个「上有』二字大有讲究。」金锋举着酒杯在空中虚虚一划,「有人说是扶桑生在水面上,十日从枝头起飞,也有人说是生在水下,十日从水底浮上来,若是后者,那汤谷便是一片极阔极大的海面,海水之下才是扶桑神木的根系所在。」江隐饮尽杯中酒,接过话头道:「《淮南子;天文训》说得更玄些,「日出于汤谷,浴于咸池,拂于扶桑』。浴于咸池,咸池在西;拂于扶桑,扶桑在东。若依此理推之,我们之前在海上见到的虚影,想来便是金乌浴水之后丶拂于扶桑之前的刹那光景。」
「我年轻时在连山坊市淘到过一卷《冲虚真经》的残本,里面说「穆王游于东海,见日出之所,有大木焉,其高不知几千里,其实如芥,紫华青实,食之可证金光之道。』这与《山海经》说的「其实如芥』完全吻合。穆王所见的那株神木,十有八九便是扶桑了……」
二人从《山海经;海外东经》一路论到《淮南子;天文训》,又从《冲虚真经》论到葛洪《抱朴子;内篇》,将这几处日精之火的隐喻一一翻出,印证汤谷虚影中所见情景。
正谈到兴头上,江隐忽而余光一瞥。
只见远处海面多了一束橘色光辉。
三者色变。
白云客第一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化作一道灰白流光飞遁而出。
「汤谷提前现世了!该死的!我们忘了冬至子时,一阳初生,正是天地阴阳大交合的时间!」江隐与金锋闻言紧随其后。
冬至子时,一阳初生。
阳气从海底上浮,阴气从九天下沉,被地火暖流蒸腾的雾气悄声散去,海域动荡,无数赤色碎光点从海中裂隙深处喷涌而出,在海天相接处化作一道金光横亘其中。一一像是有人在极远极远的天边推开了一扇尘封了千万年的门。
继而那线金光便铺展开来,化作一片横亘数百里的金粉色霞光,其中纯阳精气被天地气机牵引着隐隐显化出无数交合的龙蛇之影来。
海上其他修士此时也看见了这边的变化,纷纷驾驭遁光朝那片金粉色霞光所在之处汇聚而去。紧接着,海上阴阳二气彻底交融,一道横亘数百里的虚影从海天之间缓缓升起。
天穹低垂,云层被霞光映得半明半晦,其中既无日月,也无星辰,只有熔金般的水光在天幕下缓缓涨落正中央则是一株神木参天而立,树干粗逾山岳,枝桠层层铺展,每一条主干都仿若一道赤金色的山脉横亘半空。
而靠近树心的那几层枝桠上,悬着九团暗沉沉的光晕。
神木朝东的一条枝梢末端则嵌着一团炽烈金芒,其光耀十方,不可逼视。
待到江隐赶到虚影近旁,甫一靠近便察觉出此次汤谷虚影与前几次截然不同。
那横亘数百里的赤金色虚影在天地之间凝实得近乎实体,海面上翻涌的熔金色水光已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幻象,他甚能在海风中嗅到扶桑神木枝干上那股犹如沉香木一般的气味。
而那股纯阳之气比此前任何一次虚影都要浓烈,其入体便化作一道醇厚暖流与自身法力交融为一体。继而那股熟悉的周身纯阳丶五气朝元之感再度涌现,一些神魂敏锐的修士在靠近虚影之后更是陷入了某种古老感应,不知不觉间便开口发出一连串清越悠长的飞鸟啼鸣声。
其时而高亢穿云,时而低回婉转,近百道鸟鸣在汤谷虚影上空交织回荡,与霞光一同流转,与纯阳之气一同起伏。
一时间,海上霞光万丈,阳气祥和。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沉浸在这片祥和之中,有人在定中悟道,有人感应天地,有人只是痴痴地望着那株神木。
但这种和谐景象并未持续多久。
几道赤金色的光丝从虚影深处的扶桑神木枝叶间飘落而下,化作几缕纯阳天罡,在霞光中飘飘悠悠地打了个旋便被海风吹向修士密集的区域。
最先看见的那几个散修几乎同时出手,三只玉瓶同时飞上半空,齐齐朝那几缕光丝罩去。
「贼人!放下老夫机缘!」
方才还并肩吐纳的同道转眼便拔剑相向。
海面上白浪翻涌,法宝的华光与修士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正所谓,
机缘乍现起贪念,灵罡一现动杀心。
方才同道称兄弟,此刻拔剑作仇人。
赤蛟剪丶白骨箭,穿透云霄百尺深,玄阴雷丶炎阳鼎,倾倒毒火漫似云。
绿袍老怪口吐烟,青面妖修袖飞针,虬髯客手托金钟连天震,白发妪脚踏血莲映日焚。
真真是临死方悟贪字误,转头又见后来人。
霞光散作腥风起,天罡未得命先倾。海潮吞尽断肢骨,日照空礁寂无声。
不过,与下方众多一二境散修为了几道纯阳天罡拚命厮杀的热闹景象所不同的是,云丛中更加贴近汤谷虚影的那少数几位元婴玄君丶金丹真人便显得格外克制。
随着天光推移,不知是哪个机灵的散修率先发现了端倪。
他从方才的混战中脱身退到外围,正打算服几粒丹药压一压伤势,擡头一看便见云丛中那几位大人物各个遁光未动,神态安然,他左右四顾,愈发觉得蹊跷,便大着胆子朝身边仍在厮杀的几个同道喊了一声:「别打了,看上头!」
众散修咋咋呼呼地叫嚷了一阵,终于从杀红眼的狂热中渐渐冷静下来,学着云丛中那些真人玄君的模样,面朝汤谷虚影,盘膝悬空,闭目吐纳,虽然仍不时有人警惕地睁开一线眼缝偷瞄身侧,但终究无人再轻易动手。
定境无日月。
江隐盘在虚影边缘那片金粉色霞光中,六十余丈的龙躯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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