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世路多荆棘,行行复行行(5.6k)(2 / 2)
见此情形,孟渊师兄当场率先出手。
他的修为已至金丹鲲变之境,一身法力无穷无尽,当下金丹一动,便见翻海相龙首昂起,龙口大张,墨蓝色的海水从喉间涌出。
海水一浪高过一浪,一浪叠一浪,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他要以无量海水,将江隐布阵的壬水悉数冲散。
只是江隐以行洪之术敕令壬水后,壬水便摒弃了一切他相,只余一股涤荡万物的冲刷之态,其至刚至健,周流不滞。
两股水元在半空交汇。初时相持不下,但纠缠不过数息,四海之水开始被壬水荡去四海神意,成了壬水的一部分。
孟渊师兄面色一变。
便见江隐将夺来的四海之水重新灌入法阵,以喊雷发声之术将海水化作阵阵水龙之雷,从阵中各处劈向四人。
赵玄朗当即冷哼一声,从雷公相鼻中飞出一条雷龙与阵中化作闷雷滚动的江隐厮杀起来。
一时间两条雷龙在阵中追逐撕咬迸发出无穷雷霆电光,将清浊二气搅得翻涌不休,连壬水都被雷光打成了漫天水雾。
赵玄朗周身紫云翻涌,云中雷声与法相的锤凿声混在一起,一时间谁也分不清哪是法相,哪是本人。张承变与苏晴对视一眼,当即龙虎交合相化作一长一短两道剑光,当空一错,以三五斩邪雌雄双剑之法意,驾驭龙虎交合之形,朝那团与赵玄朗纠缠的闷雷剪去。
剑光过处,闷雷被截成两段。
只是尚未确定是否见功,便见两段雷光骤然一散,化作一团青色云雾。
其中青龙游走,天星闪烁,映出青龙修长的轮廓来。
江隐驾驭东方乙木天龙相收拢法阵,一百八十丈鲵渊神龙相重新显化,继而神龙探爪在翻海相的龙首上轻轻一按,便将七十六丈海龙相,从龙首开始,整个压回孟渊师兄的泥丸宫去。
只是其来势太快,此人泥丸宫容不下自身七十六丈的法相,只能眼睁睁看着法相倒卷而回,砸入丹田,将那明团团,亮堂堂的金丹打成童粉。
「不!」
孟渊师兄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整个人便在半空噗的一声四下炸开。
赵玄朗见状飞身而退。
「龙君何必下此狠手。」他的声音从雷光中传出来,被风拉得断断续续,「此人乃混海三圣门下弟子,你杀了也便杀了。但方才那些修士中,可有不少是我神州正道门人,你何必造此杀孽。」
「杀人者人恒杀之。」
回答他的是一株桃树。
那树从江隐尾中飞出时只有三尺高矮,但飞出不过数丈便迎风而长,其树干虬曲如龙,枝干舒展,树冠如云,周身散布阳和之气。
赵玄朗每次挥落雷霆,雷光尚未劈到江隐身前,便被桃树冠中洒落的华光扫到一旁。
他想要回身救援张承变与苏晴,只是前有桃树,后有螭龙身旁那不知名的金丹真人压阵,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江隐驾驭法相,与张承变丶苏晴斗在一处。
这一番龙争虎斗,矮山上方圆数十里尽成战场。
其上时而天降雷霆,雷光青碧,劈落时震得群山回响。
时而云雾化雨,雨水玄黑,落处草木枯萎,山石腐蚀。
时而雨中神龙探爪,剑光挥洒。
更有符篆生光,如意挥霞,琅佩呈月,丹炉喷火,玉印整山,法剑飞斩之术层出不穷,与那变换不停的螭龙在云中纠缠。
螭龙龙形一变再变,时而作云龙,五色迷离,时而化壬水,涤荡万物,时而如天河,不见首尾,时而化鲵渊,吞吐法力,时而成雷龙,呼雷落电;时而作青龙,镇压神魂,其六相轮番变换,将张承变与苏晴打得无力抗衡。
只是一时三刻尚未分出胜负,半片矮山已被打成飞灰。
山体破碎不说,死伤草木动植更是不计其数。
「龙君就此收手罢。」张承变一边催动玄岳镇江相挡住江隐,一边道:「再这样下去,你我打坏了此地地气,到时难免生出天谴,有碍日后修行。」
江隐却充耳不闻,只是种种法术接连不断将张承变与苏晴困在法相之下。
如此又过了二刻。
江隐忽而口发雷声,先破了苏晴法相所化白龙,打得漫天白梅纷纷扬扬,继而口吐壬水,以行洪之术冲垮黑山,淹死梅树,这才逼近二人,破开二人护身法宝及一应护体法术将二人开膛破腹攥出两枚金丹来。金丹呈青碧色,丹身各有五道雷纹,两枚金丹在龙爪中剧烈震颤,丹光照彻龙爪的指缝,只是江隐尚未夺来神魂,张承变那枚金丹中忽而飞出一方大印。
印呈玄黑色,印钮卧着一只小小的麒麟,印面刻荡寇将军之印六字,大印一出,便有一股镇水丶定波丶压蛟的磅礴法意。
法印护住两枚金丹,裹住张承变与苏晴残存的神魂,当即便破开虚空,遁入其中。
「龙君,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如此大伤肝火。你也是正一盟中一份子,又何必做这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赵玄朗见已成定局,便收了雷公相,现出紫云道袍来。
他立在云端,低头看着下方那片已被打成白地的战场,只见下方山石凹陷,草木尽毁,土地碎裂,地气紊乱。
「龙君好自为之吧。」
说罢,他便化作一道雷光,往江南方向去了。
江隐收了法相,知风也按下云头,落在他身侧。
只见江隐左臂后方有一道长约丈许丶深约一尺的伤痕,从肩胛处斜斜划下,一直延伸到脊背中段。「龙君今日可曾尽兴了?」
江隐仰头发出一声龙吟。
龙吟清越,穿云裂石,在群山之间回荡不休。
他一面以东方乙木天龙相施展呼风唤雨之术,为此地降下甘霖,令焦土抽出新芽,枯木生出嫩枝,一面答道:「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坏了这二人金丹肉身。」
「龙君怀疑是苏家在暗中谋害狐狸。」
江隐点了点头,开始梳理地脉中那些被斗法打乱的元气,「我本没有实证,但今日那女人一而再丶再而三地阻我丶拦我,又抛出丹药引我丶诱我,我便有了猜测。」
「至于事情是不是他们在暗中操控,知风道友,你觉得呢?」
知风沉默了一息,「以今日他们的表现,即便狐狸被害一事当时与他们无关,事发之后的推波助澜之人,必定是他们。」
「只是龙君,如今你夺了降魔司江南道荡寇将军及其道侣的金丹丶肉身,只留他们神魂遁回坛中。那孟渊的师兄碎丹而亡,数十散修尽数化为童粉,龙君接下来如何是好?」
知风莞尔一笑,打趣道:「要不要入我太平道,与我共举大事,再造黄天。」
江隐闻言,哈哈一笑。
「无所谓的,此行出山,本是为了度风灾,寻求点化金丹之法,谁又能料到,我一出伏龙坪,子雩便告诉我,有人要拿狐狸在道魔之分上做文章。」
他望向知风,叹息道:「此情此景,我又该如何?」
「逆来顺受,委委屈屈地将此事上报正一盟,等他们调查出个结果来,轮回不在,狐狸若是死了,我连寻他转世之身的机会也没有。」
「还是说,按我心中想做的去做?」
知风闻言皱眉,斟酌道:「龙君,我姑且说,龙君姑且听,若说得不对,便当我多嘴了。」「龙君自出道以来,虽心向仙道,却似从未有过自己的主张。当年西山妖国与如意观打擂,小妖无处可去,龙君迫于形势收留了他们。如意观引来青城剑修剿灭西山妖国,龙君又因异类之身与青城山起了冲突。后来伏龙坪散修杂乱丶小妖无序,龙君又将山中妖怪驱散。子卜妖魔占据西南山头,正一门予龙君人手资源,助龙君建立法阵对抗魔头。到了如今,龙君又因西南防线之事被大势裹挟,卷入算计。弟子道毁,自身与正一门结了仇怨。」
「龙君该有自己的主意了。不能再这般优柔真断,任世事如潮,将你随波推动。」
江隐听完,没有言语。
暮色从缓坡漫过。
独在异乡十余载,他始终不曾化形,便是因为不知化形之后该如何与这世界做寻常的交流。人有人言,兽有兽语。
他是一尊石雕开智,借螭龙之形修行,没有人的过往,没有龙的传承,悬在人与妖之间。
他勤修不怠,日日苦修,只盼着有朝一日能去天上做那逍遥仙。
「或许是我还不够强吧,或许是我修为太低,朋友太少,所以总有一种窝窝囊囊的感觉。」他摇摇头,「风吹哪页读哪页,修到何处得自由。刚开智时有刚开智的烦恼,筑基时有筑基的烦恼,金丹也有金丹的烦恼。若照此思路想下去,仙人也是有烦恼的。何必想那么多,继续向下修行便是了,总有一日,能从修行中寻得真正的大自由。」
江隐转头望向知风,「走罢道友。先同我回伏龙坪,将狐狸救好再说。」继而率先往西北方向遁去。风中还有江隐的吟诗声传来,诗曰:
「世路多荆棘,行行复行行。
昨日花满树,今朝叶已零。
欲学长生诀,何处觅蓬瀛。
白云自来去,青山空复情。
把酒无人劝,独坐对空庭。
醉倒松根下,松风为我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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