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世路多荆棘,行行复行行(5.6k)(1 / 2)
「换?」苏晴的眉尾微微一动,「龙君说的是怎么换。」
江隐在云雾中缓缓游走。
龙躯蜿蜒,青碧色的鳞甲在云气中时隐时现,「我是说既然如此,为何不让你那胞妹洗去道基,来成全我这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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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的面色一点一点收尽温度,眉尾那道与生俱来的下垂弧度更显冷冽,「龙君不愿便直说,又何必如此。」
江隐嗬嗬一笑。
「走罢,再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他是我的弟子,我这做师父的,自然要替他想办法。」
云雾托起知风,往西北方向飘去。
身形方动,一道人影已拦在前方。
孟渊那位师兄立在一道墨蓝色的水云之上,水云翻涌,在他脚下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
「将孟渊交出来。」
下方云层中也炸开了锅。
「将清月仙子交出来!」
「为清月仙子偿命!」
「恶龙!你以为这样敷衍我们三言两语便能脱身?」
「正一门的高足都在此处,你便是如此敷衍了当!」
江隐龙首回环,身躯未动,只是龙首转了半圈,琥珀色的竖瞳从云气间露出来,朝下望去。众人一时骇然,只见螭龙身下云雾翻涌如沸。
云雾深处,又有一道修长的轮廓蜿蜓游走,有首无角,有身无爪,在云气中时隐时现。
水声从云雾深处传出来,初时极轻,如溪流过石;渐渐拔高,如江河奔涌;最后化作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现在我要回伏龙坪救治我的弟子。谁挡我,谁死。」
苏晴与张承变对视一眼,苏晴垂下眼睫,张承变却转过头来。
「龙君,此间事情未了。」张承变缓缓道:「还请龙君再盘桓数日,待我们将此事讲清,再走不迟。」江隐阖上龙目,龙首却转向了另一侧赵玄朗的方向。
「赵真人,你也是这样想的?」
赵玄朗拈了拈颌下短须。
「张道兄为我正一盟降魔司朱雀营江南分道荡寇将军。秩视四品,授印青绶。有剿伐丶徵调丶考课三权。贫道名录在朱雀营下。张道兄令出,贫道没有推诿的本事。」
「好。」
江隐睁眼。
一点青色光团从他泥丸宫中生出。
其初时只有拳头大小,悬在额间两块如玉的凸起之间,明灭不定。光团呈青碧色,温润如玉,将龙首的轮廓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光团骤然升腾,散成千万缕青碧色的光线,向四面八方铺展。
光线过处,云雾退避,天光扭曲。
光线在半空中交织缠绕,凝实成一道修长的龙蛇轮廓,继而龙蛇生鳞,龙首生角,龙须垂落,祥云环绕,躯跨水浪,头顶天星,化作一道一百八十丈的鲵渊神龙相横亘天际。
法相之下,群山如蚁。
松林在法相的阴影中伏低了枝梢,溪水被法意压得停止了流动。
「那就给我死!」
神龙怒喝,震得群山回响,只见法相龙首的口丶鼻丶眼丶耳七窍同时大放青色雷霆。
身下云雾如天河倒泻,所过之处,松林伏倒,溪水倒卷。
方圆百里之间风云变色。
群山之中无数水元从地脉深处丶从溪涧源头丶从草木根须间同时涌出,向半空汇聚。
水元过处,草木摇曳,山石嗡鸣,如百川归海,汇作一道天河从天而落。
天河色呈玄青,宽逾百丈,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
水势浩荡,不见首尾。
天河在空中三变其色,初时玄青,继尔幽蓝,最后化作青碧。
三变之后,天河骤然散开,散作一座覆盖数十里的云雾大阵。
阵成之时,天地为之暗淡,日光被清浊二气遮蔽,只余一片灰蒙蒙的混沌,一举将四位三境真人丶数十散修尽数压入阵中。
「敕令:行洪!」
江隐一声令下,法阵运转。清浊二气同时暴涨。清气上升,如垂天之云。浊气下沉,如倒悬之渊。云渊之间,阴阳相搏之势比先前强出何止数倍。
阵中升起三道法相。
东方是孟渊师兄的魔龙翻海相。
此法相约七十六丈,形若海龙,龙身粗逾数围,鳞甲呈青黑色,边缘泛着暗沉沉的铁光。
龙首扁平,吻长而阔,口中利齿参差,齿缝间有海水腥咸的气息吞吐不定。
法相一出,他周身便有无量海水虚影相随,水中还隐隐有暗流涌动,有鱼影穿梭,有海藻摇曳。西方则是赵玄朗的雷公相。
高约八十四丈,人形而立,面如重枣,眉骨高耸,眉心一道竖纹,纹中隐隐有雷光吞吐。
双目圆睁,开阖间有细碎的电光溢出,双耳垂肩,周身披甲,左手持锤,锤头大如车轮,锤面刻雷令符篆。右手持凿,凿身细长,凿尖锋锐
雷公相的根源,在于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座下雷公。
赵玄朗奉天尊为法主,修此法相,法相一出,便有一股无坚不摧丶无法不破丶无邪不灭的凛冽气势。而阵中央便是张承变与苏晴的龙虎交合相。
张承变本为玄岳镇江相,高八十六丈,相呈山形,山色青黑,山势巍峨,山体上隐隐有江水奔流的纹路。
而苏晴的寒梅抱雪相,高不过三十丈,其呈梅树之形,树干虬曲如铁,枝头缀满白梅。
二相合一的瞬间,便见梅化白龙,山化黑虎,龙虎相抱,阴阳合一,生出以龙盘虎踏的既济之象。此三道法相一立,他们四人倒是撑住了。
但那些被卷入阵中的散修却是撑不住。
磋磨的清浊二气初时只是薄薄一层,散修们尚能各施手段支撑,但江隐亨通丶敕水丶行洪三术一出,清浊二气涨落愈发剧烈,一时间不知有多少修士当场化作飞灰被扬了出去。
而侥幸存活下来的修士。
或是被法相所化雷龙发雷一阵,当场就有人神魂失守,从云端跌落,落到一半,待清浊二气一碾,整个人便散成一蓬血雾,消散在天地间。
或是被清浊二气上下夹击,当场压碎。
或是被纵横的法相变化打得道基碎裂,跌落云端,摔死在地上。
半空中云雾翻滚,鲜血泼洒。
仅是清浊二气的两次涨落,阵中便清静了下来。
数十散修,从外到内,从低到高,次第而亡,尸骨无存,神魂俱灭。只剩几只储物袋,在清浊二气中飘飘荡荡,继而储物袋上法禁也被清浊二气磋磨破去,袋中的低品法器丶丹药瓷瓶丶帛书竹简散落出来,在清浊二气中翻滚几下,便也碎成童粉。
阵中只剩下四位三境真人。
张承变面色骤变,「诸位,还请不要再藏拙了,这龙今日发了癫。若是我等不好好应对,只怕难以出阵。」
江隐所施这座法阵,他此前有所耳闻。
是青羊宫昌明真人借落英河流穿阴阳两界,依二水阴阳之性所布,本是为困锁子卜麾下风伯雨师而设。昌明主阵时,只能将风伯雨师困在阵中反覆消磨,倒是从未见过此阵有今日这般杀伐之态。他却不知,江隐今日以敕水之术主阵,又以亨通之术催阵,还将水元刚丶柔丶静丶变四象,以及鲵渊神龙相的六道变化也一并融入其中,使得清浊二气刚时如铁骑突进,柔时如春蚕食叶,静时如深渊含藏,变时如云龙无定。
入阵者直觉如坠丹炉,四面八方皆有壬水涤荡法力,清浊二气上下撕扯磋磨。
还有水声响动处,雷光从虚空生出。
头顶则有角亢二星高悬,星辉洒落,镇压神魂。
自然是等闲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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