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恐慌(2 / 2)
热来得突然,但不灼人,像一块被体温捂暖的玉石,从掌心一直暖到心口。
与此同时,窗外的刮擦声消失不见。
赵秀英鼓起勇气睁开眼。
窗纸上的影子正在变淡,墨汁滴入清水般,从边缘开始消散,细长的脖颈轮廓先模糊,接着是扭曲的肩膀,最后是整个身影融进夜色里。
赵寡妇瘫软在炕上,浑身冷汗浸透,手中的符印温着,一颗小小的心脏一样在掌心跳动。
上河村。
杨千锤白日里打了三把锄头丶两把柴刀,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一沾炕就沉沉睡去,鼾声如雷。半夜惊醒。
一阵阵女子的哭声,幽幽咽咽,时远时近。
乍一听像在院墙外,凄凄切切。
细听像是远处。
再一听,竟似在屋里东墙角那堆旧农具后面,若有若无地飘着。
杨千锤猛地坐起,推醒身边的妻子陈莲。
夫妻二人侧耳倾听,汗毛倒竖。
「吊得好疼啊!绳子勒进肉里!脖颈要断了!你们来陪陪我!来啊来啊!」
哭声不单是哭,夹杂着话,断断续续,字句却清晰得瘮人。最后两个字拖得极长。
陈莲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抓住杨千锤的胳膊,指甲掐进他结实的肌肉里。
杨千锤深吸一口气,打铁二十多年,火里来铁里去,胆气比寻常人壮,摸到炕沿,那里贴着一张蛟神符印。
「蛟神老爷在此!邪祟退散!」
杨千锤一把揭下,高高举起,沉声喝道。
哭声骤停。
一会,更凄厉的哭声爆发了,激怒的野兽,尖利得能刺穿耳膜,屋内温度骤降。
杨千锤看见自己呵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飘散在黑暗中,边上摆着的碗,结起霜花,发出细微的龟裂声。
最可怕的是,那哭声开始移动。
从左墙角到右墙角,从柜子后面到房梁上方,飘忽不定,却始终在屋里。
杨千锤感到手中的符印发烫,越来越烫,烫得他掌心刺痛,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咬牙忍着,纹丝不动。
杨千锤和陈莲背靠背坐着,一个举着符印,一个闭目诵经,刺骨的寒冷和凄厉的哭声中,硬生生撑了约莫半盏茶功夫。
突然,哭声转为一声尖啸,直刺脑髓。
啸声由近及远,仿佛有什麽东西穿墙而出,最终消失在夜风中。
屋内温度开始回升。霜花融化。
杨千锤松开手,符印飘落炕上,纸面焦黄了一角,朱砂笔画依旧鲜红如血。
杨千锤和陈莲瘫软下来,粗重的喘息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响亮。陈莲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此刻肺叶针扎般疼。
这一夜,石溪村和上河村共有九户人家遭遇了类似的骚扰。
有的是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三四个人,穿着湿透的鞋子,在门外来回踱步,踱了整整半个时辰,天亮时门口留下一滩水渍,却不见脚印。
有的是灶房的水缸半夜无故泛起泡沫,泡沫灰黑粘稠,散发着腐肉般的恶臭,缸里的水却一滴没少。
有的是孩童梦中惊哭,惊醒后指着屋角哭喊有黑影子在吃我的梦,它把梦都吃黑了!怎麽哄都哄不好。
石溪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下,早起拾粪的人发现地上有一串脚印,湿漉漉的,每一步都陷进泥土半寸深。脚印的形状似人非人,脚趾处特别细长,脚跟几乎没有。这串脚印从河边方向来,延伸到槐树下就消失了。而槐树粗糙的树皮上,离地七尺高处,隐约能看到一道勒痕,树皮微微凹陷,像是被绳子勒了多年。
恐慌悄然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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