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入境指南(1 / 2)
「你们两个,停车!从哪来的?」
路障后面,钻出四五个持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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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破归破,倒也看得出,他们在努力往「制服」上靠。
裤腿和袖口不是长短不一,就是拿别的料子硬缝上去的补丁,颜色从土黄到灰绿一应俱全。
唯一真正统一的,可能就是他们脑袋上,脏兮兮的卷边儿贝雷帽……
能让几人看起来像一支正规检查队。
「下车下车——」带头男人端着把土枪,枪管歪得像把「善良之枪」,却不影响他把气势摆得很足。
「哪来的?
「再往前就是自由邦地界!
「过路交过路费,没有提前在涅留恩格里注册登记的,双倍罚款!」
「赶紧下车,接受检查!」
凌将机车熄火,单脚撑地,并没下车,只是「啪」地用拇指弹起面罩,又从皮衣内摸出证件,举过头顶:
「涅留恩格里,自然灾害调查局。」
「什麽玩意儿……」带头的男人愣了一下,上前两步,一把将证件拿过去,对着火桶光看。
看了几秒,才咂巴了两下嘴,不大痛快地把证件递了回来。
没捞着外快的失望,几乎都写在脸上了。
「两位大人,这天都快黑了,怎麽这个时候过来啊?」
「接到求助报案。」凌接过证件,直接扣回怀里,语气平平:
「最近这边有没有风暴过境?」
「风暴?」带头男人挠了挠鼻子,一脸不耐烦,像是认真想了想,又像是压根懒得想,只是很光棍地摊了摊手:
「没听说哪儿受灾啊。
「阿尔丹山那边雷暴不是常有的吗?
「谁能记得住哪天有情况……」
「有雷暴翻越山脉过境的情况吗?」
「不知道,这种事儿,您还是自己进去打听吧,反正我没遇见过。」
「哦……」凌点点头,也没再追问:「那旅店呢,在哪?」
「这不就是嘛!」这句话一出口,对面男人眼睛顿时又亮了,侧过身,拿拇指往身后一指:
「喏,咱自由邦最好的八星级汽车旅馆。」
「呵呵……」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轻笑着摇头叹了口气:
「铁马口渴,喂净火,别掺泔水。」
侧身弯腰,手伸进油箱边侧袋摸出个牛皮纸包,手腕一抖,抛了过去。
男人接住纸包,先是一愣……
随后眼神变得谨慎,低头拆开。
黄澄澄,整整两板崭新的7.62毫米工厂弹。
最上头,还压着两根带过滤嘴的香菸。
合上纸包,眯起眼,开始重新打量摩托车上这对明显跟环境不太搭的漂亮姑娘,压低声音,换了套调子:
「不像本地刮来的风(不是本地的吧)……」
「报个山头?吃哪门子饭?(干什麽的?)」
「放羊的(牧人)。」凌撩了下自己的衣服下摆:
「接了口锅,草够,不啃你圈。(我这是接了委托,不差你钱,不该问的少问。)」
听见「放羊的」,男人表情微微一僵,下意识又看向黑衣女腰侧。
刚刚,那里别着个金属牌子。
图案是只展开翅膀的鸟,被火焰包围。
唰——
小伙儿直接立正了,扶正了些被压歪的贝雷帽,敬了个军礼:
「(辛苦了,牧人小姐,还得带着城里肥羊到处转。)
「(里面请吧,最近这附近不太平,晚上还请尽量不要出门)。
「(要是还有什麽事需要帮忙,您随时来找我。)」
「嗯……」凌只是淡淡点了下头,重新发动机车。
男人立刻会意,退开半步,对着身后不远那栋摇摇欲坠的建筑,重新切回通用语,笑呵呵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位,里面请。」
露西亚坐在后座,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从头到尾……就听懂个头尾——
开头想讹钱,结尾里面请。
只觉两人忽然开始说一种,明明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却一句都听不懂的方言。
然后对面这个看起来像边境检察官的家伙……
半分钟就从「拦路讹钱的废土地痞」,流畅切换成「旅馆门童兼停车小弟」……
整张脸都快长出礼貌来了。
不过她牢记大姐姐一路上嘱咐——
出城以后,少说话,尤其在这种地方,听不懂比瞎接话安全。
所以还是很懂事儿地没问,至少现在没问……
沉默地抱着凌,将车骑到所谓的「汽车旅馆」门口……
一栋二层小楼,近看比远看还惨,歪歪扭扭瘫在岩壁边上。
与其说是「小楼」,倒不如说是某位建筑天才顽强的艺术品。
整个勉强算得上是建筑物的东西,就像建在强拆后的废墟上……
铁皮丶车前盖丶破木板丶缝缝补补在没拆乾净的水泥墙上。
大石丶旧轮胎,压着铁皮屋顶,还有下面几个堆成一排的斑驳旧货柜,算是组成小楼的二楼。
连块招牌都没有。
只在正门旁边竖着根打弯儿的暖气管,挂着面好像是印过字的水线土黄布旗。
上面就剩个褪色白圈,像个「有眼无珠」的眼睛,随风拍打着铁杆,啪啦啪啦的。
咕嘟——
露西亚闻着风里隐约的霉味,心里默默祈祷……
祈祷这里卫生条件别太差。
差到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也希望房间里,不会有那种能长出触角的床。
「走啦……」凌停好车熄火,示意露西亚下车,打断她思绪。
在露西亚一脸茫然中,将钥匙和两颗子弹,抛给一路小跑跟过来的跟班:
「车顾好,不然给你腿打断……」
随后头也不回取下背包就往「旅店」正门走。
「明白丶明白。」
从对方点头哈腰的样子……
看得出,比起道德和法律,他们更擅长理解什麽叫「后果」。
露西亚也连忙拍了拍身上的土,把小包往肩后一甩,小跑跟上去。
吱呀——
刚推开掉渣的铁皮门……
露西亚就觉眼前一黑,差点仰面又被推出去。
瞬间就后悔,为什麽进门前把头盔给摘下来了。
劣酒丶菸草丶汗臭丶脚臭丶机油丶陈年木头受潮……
以及像老鼠烂在墙缝丶又被炉火烤过一轮的古怪腥臭。
再配上打牌的骂娘丶吹牛的大笑丶跑调的哀嚎丶拍桌的脆响……
整个一五维立体的多感官重拳,一拳轰在她眼角膜上。
让她第一次感觉到,原来气味也可以这麽有攻击性,辣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但为了不给这位「悍匪大姐」丢人,她只能努力抬起高傲头颅,不让眼泪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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