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稷山公(2 / 2)
赵八斤一拍脑门,眼中满是懊悔。
「既已认得这地方,往后挑个晴好日子,再让六臂修罗载您来便是。」
赵犰宽慰道:「好不容易交了个新朋友,哪能只见这一回?」
「对对,这倒也是。」
赵犰这番话让赵八斤安下心来。见他神色舒缓,赵仇便顺势问道:「爹,那位朱大爷究竟教了您什么?眼下您好像也已踏入修行了。」
「啊?」
赵八斤闻言一愣:「他就教了我些种地的门道————不过当时他好像提过什么————山公」?那时我喝了酒,记不真切了。」
赵仇将这两个字默记于心,打算带回不入凡时寻人打听一番。
赵八斤凝神细察自身,确乎觉察体内似有某种与往昔不同的变化,只是这感受于他而言格外朦胧,犹如周身笼着一层薄纱,怎么也摸不透丶辨不清。
「修行————修行————唠叨了一辈子不让碰,末了自个儿倒修上了。」
赵八斤心头不免有些恍惚。
说是修行,可他全然不知该从何处着手。
何谓修行?
凭何修行?
自家儿子偶尔戴上面具打几趟拳,这便叫修行?
那姓贾的小伙子深更半夜捧着书苦读,这也算修行?
这修行未免太古怪了,仿佛于什么都能称作修行一般。
正思量间,赵八斤忽觉怀中似多出一物,硌得有些不舒服。
他伸手探入衣内,径直往外一掏。
一条小皮袋子赫然落入手心。
赵八斤略带讶异地掂了掂那袋子,只觉沉甸甸的。
他略松袋口,朝里瞧去,只见这小袋中又分装着几只更小的袋子,细细一看,似乎全是种子。
「哎呦,朱大哥也太客气了。」
欢喜之余,赵八斤转眼又犯了难。
虽说常有人念叨「学不成本事便去种地」,可种地终究是门讲究经验与技艺的活计。
每样种子该如何下种,埋土后该浇多少水丶施多少肥,皆是马虎不得的关窍。
如今朱双六只塞给他这一把种子,却未交代如何侍弄,赵八斤一时也不知该怎样种才好。
可就在他心念微动之际,忽然感到那几袋种子仿佛正朝他发出隐约的呼唤。
这————?
赵八斤霎时回过神来。
他做出侧耳倾听的姿态,聚精会神地捕捉起种子传来的细微声响。
前头引路的赵仇并未察觉异样,只默不作声地领着父亲一路回到驻地门前。
正待唤黑帽子再度开启大门,赵八斤却忽然抬手示意:「小九啊,且在此处停一停。」
赵仇疑惑地回身望去。
赵八斤扶着六臂修罗跃落地面,左右环顾一圈,相中了旁边一处平整的角地。
「小九啊,这些金刚老爷里头,可有能帮着耕地的?」
赵犰见父亲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心下约莫猜到他应是得了什么物事,便笑道:「我直接调两台出来,爹您把它们当黄牛使唤便是。」
「那怎么成————可比黄牛金贵多了。」
话虽如此,护法金刚来此本也是为了出一膀子力气,垦田是出力,筑屋也是出力,倒不耽搁什么。
于是赵执又从影中唤出一台护法金刚,命它协助赵八斤。
只是眼下缺了大型耕型,这些铁疙瘩空有一身气力,有时反倒使不上劲。
看来日后前往芳华城所建的小镇添置新物件,也须提上日程了。
赵犰的图纸尚未画完,中途被这一打岔,后半段的细节也已记不真切,只得等晚些入梦后再去寻铁锤大师请教。
至于此刻,既然赵八斤想在野外开垦,赵仇便也留在身旁相伴。
他瞧着赵八斤本打算让这几尊铁像将地面翻整一遍,奈何护法金刚手掌过于硕大,徒手刨土的效果终归不尽人意。最后竟是六臂修罗将自己的兵器贡献出来,凭着相当精熟的旋转技巧,将土壤细细犁开。
待觉得松软程度差不多了,赵八斤这才从袋中取出种子,依着熟练的手法,一颗一颗埋入土中。
待所有种子皆已落土,他才蹲下身,用手轻轻拍了拍地面:「快快长啊,快快长啊————」
「爹,这些种子都是朱大爷赠您的?」
「正是。」
「都是些什么种子?」
赵仇也生出几分好奇。
自家阿爹这道行大抵与耕种相关,只是不知会种出什么来。
赵八斤却也答得有些含糊:「我倒是能隐约觉出这种子需要什么,可具体会长成什么模样,我也说不准。想来应是朱大哥菜园里的好物吧。
赵仇没再多问。
天色渐晚,时候也差不多了,赵仇便与赵八斤一同回到驻地内。
驻地里的金刚们干起活来又快又猛,精巧细活虽做不利索,力气活却干得相当漂亮。仅是这一天工夫,中间地带就已搭起了几间新屋的雏形。
虽说里头还是毛坯,住起来却比先前那些破旧老房要强上许多。
毕竟老房子闲置的年岁实在太久,一进去便是扑鼻的发霉朽味,住着着实不大舒坦。
赵八斤寻到赵麻,简单将今日之事说了一遍。赵麻听罢,自告奋勇明日要去外头照看农田。
今日他在驻地里也忙活了一整天,可正如早先所言,这驻地之中确实不宜耕种。
折腾一圈后,赵麻也只得作罢。
倒不如在外头守着那片田地方便。
赵仇心知此事紧要,索性多调了几尊护法金刚,吩咐它们得空时尽快在外头建起几间屋舍。
虽说赵仇自己并不愿让旁人踏足驻地之外那等险地,可世事终难尽如人意,总须在权衡间稍作折衷。
待诸事料理停当,赵仇总算得了闲,能在那新起的毛坯房里躺上一躺。
他合上双眼,却并不指望入梦能洗去一身疲乏。
片刻之后,等他再度睁眼时,人已又置身于那间华美的大宅之中。
上回寻铁锤大师并未将存档向后推进。
今日还得再去一趟。
「山公?」
去往铁佛寺的路上,周剑夜听了赵犹的问话,也是一怔:「与种地相关的?」
「对。」
「你所说的这门道,应是广九流之一的稷山公」。」
周剑夜思忖片刻,接着道:「不过这门道行如今快从广九流中跌落下去了。」
「啊?」
赵仇闻言,也是一愣。
这怎就快要掉出去了?
周剑夜瞧出他的疑惑,随即解释道:「种地的本领嘛,入门门槛实在太高。须得耕种至少十年光景,方能窥得这道行的入门之法;而入门之后,更要勤勤恳恳丶日复一日与农田打交道,修行起来,堪称天下诸般道行中最为枯燥无趣的一门。」
听了周剑夜这番话,赵仇大致也明白为何修习此道的人如此稀少了。
有这工夫,不如去学点别的。
「只不过,这道行也并非全无益处。」
周剑夜又补充了一句:「据说此道虽名为修耕种,实则修的是四季轮转丶天地更迭。春夏秋冬,东南西北,万千变化皆蕴其中。只是真要修至那等境界————所需耗费的时间与心力,远非其他道行可比。」
「那不入凡中,可有修行这门道行的高人?」
赵仇忍不住追问。
若真有的话,日后得空前去拜访,说不定能为老爹求些前路的经验。
「有啊。」
周剑夜展颜一笑:「不入凡里什么能人没有?我曾听闻,从此地往西去,那边有一片偌大的菜园,园中便有一位修习此道的。据说姓朱,叫什么双六来着。」
赵犰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朱双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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