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两手抓(2 / 2)
「怪异?」
许寒衣眉梢挑起,心中好似电光闪过,连忙追问:
「有何怪异?!」
沈之垂目轻声:「卑职愚见,恐有疏漏。」
许寒衣此时也察觉自己方才反应太急,自顾自抚平案上舆图才道:
「但说无妨。」
沈之却未立即开口,而是环顾四周,似有顾忌。
许寒衣看着他这番作态,心知他必有下文:「你上前来。」
沈之听她指示,前进几步,恭敬立于案边,这般距离,已能闻到女上司身上淡淡馨香。
只见许寒衣掐起左手纤纤玉指翻飞如蝶,口中低念术法真言,一层肉眼难辨的透明涟漪以她为中心无声荡开。
「我已设下静音障,你我之声传不出六尺,直说即可。」
话罢,她便侧过身去,似是专心看起舆图来。
「是。」
沈之知晓她这般作态是为遮掩方才激动,语气中依然添了几分郑重:
「卑职敢问许巡尉,依您判断,磁鬼那夜盗窃,到底成功了没有?」
许寒衣右眼瞳孔骤然一缩,却因未与沈之正面相对而隐藏极好,她蹙起眉头缓缓转过脸来:
「据知府所述,贵客座下高手当场便惊走了贼人,所藏之物未曾失窃。知府与贵客震怒,更多是因颜面受损,竟被贼人潜入府邸核心之地。」
「原来如此。」沈之似是松了口气,却又皱起眉,「那便更怪了。」
「哪里更怪?」
「不知许巡尉可知那磁鬼欲窃之物是为何物?」
「既是贵客重物,岂容你打探?!」许寒衣冷声作答。
然沈之心中了然,东西都没丢,想来许寒衣这时更不可能知晓究竟是何物惹上磁鬼觊觎。
「是卑职僭越,怪就怪在行窃既未成功,不过是未遂。磁鬼虽名声在外,终究只是一介盗贼,并非那种动辄屠城灭门的魔头。」
沈之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贵客身份尊贵,见识广博,按说此事虽恼人,却也不至于……让知府大人如此急切,不惜限时三日,兴师动众,定要擒获吧?」
他话到此,便停住了。
许寒衣心下一沉,声线依旧冷冽:
「你觉得,是为何?」
沈之再度抱拳,声音轻微,好似唯恐上官定罪,却又不吐不快:
「卑职认为,倒像是……磁鬼碰到了什麽绝不容触碰的逆鳞一般。或许磁鬼那夜想偷的东西……本身,就是一个绝不能曝光之密。贼人虽未得手,但她可能已经看到了什麽……便已构成了最大的威胁。所以,必须在她将任何信息传递出去之前,让她彻底闭嘴。」
厅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模糊遥远的忙碌声。
许寒衣清亮的右眼深深看着沈之,灰翳的左眼又如同深不可测的古井,沈之却只是抱拳垂首立在那里,默默不言。
良久,许寒衣才薄唇轻启:
「沈之,你的胆子……很大。」
沈之神色骤变,立刻后退半步,躬身几乎成直角:
「卑职惶恐!卑职不过是是胡思乱想,绝不敢妄揣上意!方才所言皆是蠢钝妄语,请巡尉恕罪!」
许寒衣看着他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面上并无波澜。她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投向案上舆图,却恰好投在知府宅邸所在。
「我让你来,是问你可有抓住磁鬼的法子。」
她声音冷淡,听不出喜怒:
「你却与我扯出这番谬论,退下吧……记住,在小地方,同样要谨言慎行。」
「是!」
沈之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倒退几步,才逃也似地离开了西花厅。
许寒衣这才抬起手,指尖轻轻按了按自己微跳的太阳穴。
沈之的确没有为她在抓住磁鬼这件事上提供什麽帮助,却无疑给她心底那团疑火添了一把柴。
她本以为,这层隐忧只有自己这般身处漩涡丶又足够敏锐之人方能隐约察觉。
却万万没想到,一个入司仅三月丶无权无势的实习缉风尉——竟也能看出端倪。
只是这猜测太过敏感,牵涉到那位深不可测的贵客与涿南知府,若无实据,便是引火烧身。
事实上,她根本还没将追魂术催发到极致,她若真想如期寻到磁鬼,眼下就该拿着追魂母引满街寻迹,而非在这案发之地冥思苦想。
——还有两天时间,这个磁鬼,到底该不该抓?
……
……
沈之走上长街,神色却恢复恬淡。
许寒衣,冷静丶智慧丶富有正义感,同时野心勃勃。
她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名剑,外表沉静,刃藏霜雪。
她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绝不是天赋二字足以概括,后天的学习同样功不可没。
沈之每次翻阅司内过往卷宗,都能在签阅名单上看到她的名字,绝无例外。
他能读出磁鬼只偷有罪之人的规律,想来许寒衣一样可以。
也正是这条规律让她犹豫,只因更大的罪恶可能就潜伏在她的身边。
她是选择视而不见,只求抓住磁鬼交差呢?
还是选择顺藤摸瓜,挖出更深的龃龉呢?
重活一世的沈之,心中早有答案。
上一世的她终是抓到了重伤后的磁鬼,只不过磁鬼却又惊人地逃出了巡天司牢狱。
结合今世见闻,显然是许寒衣从磁鬼那里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甚至可能达成了某种合作才放走了磁鬼。
只不过这一世由于沈之的「阻挠」,这两位女子怕是难以相见,但沈之却不介意自己成为她们的中间人。
正道魔道,他要两手抓才行。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