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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不败魔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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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地说,目光扫过三人激愤的脸:

「何必非要来送死?你们三个,莫说一对一,就是联手……也未必是他一刀之敌,依我看,不如还是……」

「老东西,少管闲事!」

冯震岳怒喝,注意力全在薛不负身上:

「薛不负!出手吧!我冯震岳先来跟你斗一场!」

他向前踏出一步,气势陡增,脚下的积雪咯吱作响。

薛不负终于摇了摇头。

「不必。」

「莫非你不敢比?你肯认输?」

冷千山讥讽道。

「不,我的意思是,」

薛不负站起身,裘袍滑落,他挺拔的身形完全显露,那柄血月魔刀似乎无声地嗡鸣了一下:

「你们,一起上。」

「什麽?!」

三人勃然大怒,脸皮瞬间涨得发紫。

以多欺少,胜之不武,这是他们绝对不想要的名声。

「你看不起我们?!」

雷震几乎在咆哮:

「我们兄弟岂是那种倚多为胜的小人!」

薛不负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种似乎觉得眼前情景很有趣味的笑。

「你们不愿意以多欺少?」

他轻声说,右手已随意地搭上了刀柄:「但我却偏偏愿意以少胜多。」

「以少胜多」四字出口的刹那,他的人已不在原地。

像一道被风吹散的轻烟,又像一抹骤然折射的血色月光。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看不清他拔刀的动作,只觉得亭中那红泥火炉的光焰猛地一暗,一道带着不祥血色的弧光已凭空亮起!

弧光并非一道,而是一环套着一环,层层叠叠,瞬息绽放!

仿佛一朵由刀锋组成的丶致命而华丽的血色莲花。

没有风声,没有破空声,只有一股森寒刺骨的杀意瞬间笼罩了整座亭子,连飘落的雪花似乎都被这无形的戾气切割得粉碎!

如意天魔,连环八式!

一式三十六招,招招蕴含一百零八种变化!环环相扣,连绵不绝!

冯震岳的断岳刀刚举到一半,喉头已感到一丝冰凉。

冷千山的风雪快刀甚至没能完全出鞘,心口便是一空。

雷震最是悍勇,刀已全力劈出,却劈了个空,随即感到颈侧一麻。

时间,仿佛只过去了一弹指。

「嗤——」

三道血箭,几乎同时从三个方向飙射而出,鲜艳得刺目,喷洒在亭外洁白的雪地上,迅速泅开三朵巨大的血花。

三具躯体保持着前一刻的姿态,僵立了短短一瞬,然后才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摔在雪地里。

眼睛兀自圆睁着,充满了惊愕丶茫然,以及来不及转化的恐惧。

他们至死,也没能看清对方是如何出刀的。

刀,不见半点血迹,不知何时已静静插回薛不负腰间的血鞘内。

薛不负恍若未觉,走回亭中,坐下,重新拿起酒杯。

酒还是温的。

李寻欢默默看着亭外三具迅速冷硬的尸体,眼中那丝悲悯更深了。

但他却无力阻止,因为他知道倘若今天实力不济的是薛不负,那另外三人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这就是江湖。

死人从来都只是一件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稀松平常的事情。

他只能又喝下一杯酒,火辣辣的酒液滑入喉肠,却化不开那声叹息。

「本是此地最有前途的几个年轻人,却只为一个虚名枉送了性命,可惜……可惜。」

薛不负看了他一眼。

那一双如寒星般的眼神却似乎有着与刚才杀人时的果断截然不同的笑意。

「你可惜他们丢了命,就不可惜我?」

李寻欢一怔:

「可惜你什麽?」

「可惜我这刀。」

薛不负将腰间的刀放在桌上,指尖拂过冰凉血乌的刀鞘:

「本来是一柄杀人的好刀,却因为这世上总是有太多不开眼的畜生而沾染了晦气,岂不可惜?」

李寻欢看着他,看了很久,终于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

他知道,跟眼前这个人有些道理永远也讲不通。

所以他只能喝酒。

喝酒,是不分道理的。

有道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可两人今天喝了很多却都没有醉,只因为酒不醉人,人也不愿醉。

直到天色渐晚,他们杯中已微凉的最后一点酒饮尽,然后李寻欢先站起了身。

「酒喝完了,话也说完了。」

李寻欢紧了紧身上的旧袍,咳嗽了两声。

「我该走了。」

薛不负没有挽留,只是在他转身欲走入风雪时,忽然开口,声音清冷,穿过飘飞的雪花:

「到了关内,少喝点酒。」

李寻欢脚步一顿:「为什麽?」

「在这里,你怎么喝都行。」

薛不负的声音没什麽起伏:

「但是在关内,喝多了可能会死,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肯白白请你喝酒。」

李寻欢笑了,笑声里带着苍凉不羁。

他微微侧过脸,雪花落在他瘦削的侧影上。

「可是像我这样的人,如果不能喝酒,就算能长命百岁又有什麽意思?」

他顿了一顿,又补充道:

「不过你放心,入了关,我总还是能记得喝酒是要花钱的。」

说完,他哈哈一笑,迈开步子,那清瘦孤寂的身影很快便被漫天风雪吞没,再也看不见了。

亭子里又只剩下薛不负一个人。

炉火将熄,雪却还在下。

风雪呜咽,亭外三具尸体渐被新雪覆盖。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人,一刀,以及那无声却凛冽丶弥漫不散的孤寒。

不知过了多久,风似乎停了,雪也仿佛住了一霎。

一个黑衣人,便在这寂静的刹那,从方才李寻欢消失方向的雪林边缘,悄无声息地浮现。

他全身裹在紧身的黑袍里,连头脸都罩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

他踏雪的功夫极好,直到亭外三丈处才停下,单膝跪地,垂首,姿态恭谨得像一座黑色的石碑。

「少教主。」

他声音乾涩,不带任何情绪:「教主请您回总坛。」

薛不负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炉中即将熄灭的残火。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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