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不败魔刀(1 / 2)
春,初春,雪不住地飘。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远处起伏的山峦也披上了厚重的银装。
风卷着雪沫在林间穿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吹得光秃秃的枝桠一阵阵颤抖。
偏偏这林子深处还有座很精致的亭子,朱漆的柱子,翘起的檐角,在这莽荒的白里显得清雅。
亭子里有热气,氤氲地飘着是酒香。
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就斜倚在亭中,裹着件名贵的裘袍,皮毛油亮。
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身形却很修长。
剑眉,挺鼻,嘴角天然地带着潇洒,不笑时也像噙着三分笑意。
尤其醒目的是他腰间那柄刀。
一柄弯刀,弧度优美的像一弯残月,刀鞘是血色的,刀柄也是血色的。
酒在红泥小炉上温着,咕嘟咕嘟响。
雪,还在飘。
忽然,远处连绵的雪坡上似乎起了一阵不寻常的风。
积雪被卷起一小片迷蒙的纱幕,纱幕中一个人影踏着这茫茫的雪,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他走得很慢,甚至一边走还在一边轻轻的咳嗽,步伐却很稳健。
厚厚的积雪上只留下极淡极浅的痕迹,转眼又被风拂平。
踏雪无痕,说的或许就是这样。
来人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已实在不能说是年轻。
他的面容是俊朗的,也是沧桑的,眼角已有了很深的皱纹,仿佛承载了过多的风霜与心事。
但当你看到他的眼睛时,便会忘记这一切。
那双眼睛依旧是明亮丶温和,带着一种洞悉世情后的淡淡疲倦和一种永不磨灭的丶对生命的热爱。
倘若有关内的武林耆老见到他,一定会大吃一惊。
只因为他就是中原大名鼎鼎的「小李飞刀,例不虚发」的李寻欢!
「我好像来迟了。」
李寻欢开口,声音温和,带着点惯有的慵懒。
亭中青年,薛不负这才睁开眼。
薛不负的眼睛也很亮,但和李寻欢不同的是,这双眼睛锋芒毕露!如同寒星一般杀气逼人。
他没起身,只懒懒道:
「若是喝酒,你从不迟到,看来今天不是来喝酒的。」
李寻欢笑了笑,走进亭子,很自然地在青年对面坐下,伸手在炉边烤了烤火。
「我的确是来喝酒的,只是来迟了。来迟了,是因为在路上一直在想一件事。」
「哦?」
「想见到你时,该怎麽跟你说。」
李寻欢的目光落在青年脸上,很平和,又似乎能看进人心里去。
薛不负拿起酒壶,替他斟了一杯:
「你大可以就这样说。」
「我已打算即日回中原了。」
空气静了一瞬,只有炉火哔剥,雪落无声。
薛不负举杯的手却停都没停,倒完了酒后,将自己面前的酒倒进嘴里,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后笑了:
「我还以为是什麽天塌下来的大事。」
「你又不是我老婆,爱来便来,爱走便走,何必特意去想怎麽说?」
「何况就算是我老婆,我也绝不会管我老婆去什麽地方的,她走了,我正好能去勾引别的漂亮女人。」
李寻欢似乎早料到他会这麽讲,也笑了,看着亭外茫茫的雪:
「女人没了可以再找,但在这里,好像只有我能陪你喝酒。」
「不错。」
「为什麽?」
「因为其他人都不配。」
薛不负抬眼,目光扫过亭外死寂的林子,一字字道:
「除了你以外,无人能接我一刀,也自然没人配和我喝酒。」
他的话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丶理所当然的狂傲。
狂傲,是需要本事的。
而他正好有!
两年前,薛不负也是在这同样的地方,同样的时候,喝着同样的酒。
路过的李寻欢一闻便知道是关外最上品的好酒,于是,这位在中原大名鼎鼎的李探花竟厚着脸皮想要和他讨一口酒喝。
薛不负却看都没看他这个落魄的「老酒鬼」,只丢给他一句话:
「你若挡得住我一刀,我就请你喝!」
「好!」
刀光闪过。
李寻欢便笑着坐下喝酒了。
这一喝,便是两年,李探花的脸皮的确比想像的要厚。
此刻李寻欢果然又开始喝酒了,还咂了咂嘴,刚想说什麽,一声冷笑却突兀地刺破了亭周的寂静。
「别人不配?」
「那不知我们兄弟三人,配不配?」
唰!唰!唰!
三道身影,几乎是同时从三个方向骤然出现在亭子周围,成鼎足之势,将小小的亭子围在中间。
他们出现得极快,落地时却又极轻,显示出不俗的轻功。
来的是三个青年,年纪最长者不过二十七八,最幼者看起来也与薛不负相仿。
他们都穿着华丽的皮袄,头戴毡帽,腰间各自悬着一柄形式各异丶但一看便是利器的好刀。
三人面色红润,眼神锐利,顾盼间颇有精悍之色,显然是关外武林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当先那年纪最长丶方脸阔口的汉子,目光灼灼地盯着薛不负,朗声道:
「西北断岳刀门下大弟子,冯镇岳!」
声音洪亮,震得亭檐积雪簌簌落下几许。
左边一个面皮微黑丶身形精瘦的汉子接口,声音尖细些:
「风雪快刀传人,冷千山!」
右边最年轻丶脸上还带些稚气,眼神却最傲的青年最后道:
「飞狐雷家,雷震!」
他说话时,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冯镇岳踏前一步,对着亭内抱拳,动作标准,语气却充满了挑战的意味:
「阁下想必就是近年来声名鹊起,人称不败魔刀的薛不负丶薛朋友了?我兄弟三人此番而来,别无他意,只想领教一下薛朋友那柄血月魔刀,究竟魔在何处!所谓的不败魔刀又是否真的不败!」
薛不负依旧半躺半靠,甚至没正眼看他们,只是又给自己斟了杯酒,缓缓举到唇边,慢悠悠地道:
「你们来之前,有没有打听过,找我挑战有个规矩。」
冯镇岳浓眉一挑:「什麽规矩?」
薛不负将酒饮尽,杯底轻轻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清晰的脆响。
「规矩就是,会死。」
三人脸色都是一变。
雷震年轻气盛,率先按捺不住,喝道:
「好大的口气!我们既然敢来,就没把生死放在心上!江湖搏名,刀头舔血,谁还怕死不成?今日我们倒要看看,是你这刀魔的刀利,还是我们三把刀更快!」
冷千山也阴恻恻地补充道:
「薛朋友,我们三人虽非名震天下的大派传人,但也是江湖名家子弟,在西北地界也算有点薄名。你莫要太过猖狂,不若就按江湖规矩,一对一,公平较量,也好让我等心服口服。」
李寻欢在一旁又咳嗽起来,咳嗽之后,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声里充满了惋惜。
「年纪轻轻,本有大好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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