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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马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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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区的马场离市区将近一小时车程。

冬末的风吹在那片开阔的草地上,被修剪得齐整的跑道绕着一圈圈白色栏杆,远处是低缓的土坡和几栋红顶马厩。

空气比城里冷一些,却乾净得多,带着一点淡淡的乾草味。

顾朝暄到的时候,周随安已经在马场休息区那排躺椅旁边站着,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旁边多了个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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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年纪不大,看着整个人软软糯糯的,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一张笑起来有梨涡的脸。

看见她过来,眼睛亮了一下,很乖地朝她点头问好。

「CC,」周随安简单介绍了一句,没多解释背景,只说是「在巴黎合作过的一个产品设计师,正好在上海出差,被他拖出来透透气。」

程砺舟倒是一个人来,徐泽瑞最后到。

马场负责人认得他们,早早把几匹温顺性格的马牵了出来。

CC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站在马前面显得有点紧张,小声问:「它会不会突然跑掉?」

负责的教练笑着安抚,说这些都是训练过的温性马,让她不用怕。

顾朝暄换好骑马裤和长靴,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短款夹克,腰线收得乾净利落。

头发简单扎成低马尾,头盔扣好,护具一件件系紧,整个人的气质从会场上的理性克制,悄无声息地抽走了几分锋利,多了一层乾脆的英气。

她站在马侧面,先抬手摸了摸马颈,掌心沿着那一排毛顺下去,指节轻轻按了两下。

马喷了口气,耳朵往她这边动了一下,明显比刚才安定了些。

「这匹以前是做场地障碍训练的,现在多用来带熟练骑手。」教练看了她一眼,「你以前骑过吧?」

「有一点。」她说得含糊。

其实她的马术有一半是陆峥教她的,那时候她学得很用劲,跌下去几回,第二天浑身青紫,还是咬着牙往马背上爬。

第一次上场前,她把脚尖抵在马镫上,双手扶住鞍桥,抬腿跨上去的动作乾净利索,没有任何犹豫。

上鞍后,身体自然往前微倾,重心很快找准,双膝轻轻夹住马肚,手里的缰绳松紧恰到好处。

那一刻,几个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到她身上。

不是刻意盯,而是那种一眼就看出来,她不是初学者的那种自然感。

CC被教练牵着走,慢慢摸索着上马,动作有点笨拙,腿长短一时间找不好位置,差点踩空马镫,惊呼一声。

周随安下意识往那边迈了一步,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臂。

她红着脸笑,乖乖道谢。

另一边,徐泽瑞站在栏杆外,看着顾朝暄微微调整坐姿,嘴角勾了一下,骤然想起他第一次发现十一对顾朝暄「有点不对劲」的时候。

那还是高中假期。

那时候他们一圈人被长辈丢去京郊一个带马场的会所,说是给他们提升综合素质,实际上安排的东西都差不多:上午政治文化讲座,下午轮着上课——击剑丶网球丶射箭丶马术,高尔夫球。

京郊那家会所修得很夸张。

主楼二层是整层打通的撞球室,外圈一圈落地玻璃,外面是半环形的阳台,往下一看,草坪丶泳池丶室外练习场丶马道,整片景儿都在脚底下摊开。

冬天四点多,太阳刚开始往山后缩,玻璃外是一层淡金色的光,屋里灯已经全开了,几张球桌亮得晃眼,一圈少年围着打球丶起哄,都是各家长辈口中「前途无量的孩子」。

徐泽瑞那会儿正被人拽着算分,时不时抬眼往外瞄……

楼下室内马场那块儿灯也很亮,马道绕成一圈,里面人不算多,可有一对怎麽看怎麽扎眼:

陆峥牵着一匹马,在内圈慢慢溜,顾朝暄坐在马背上,戴着头盔,校服外面胡乱披了件马甲,背挺得笔直。

她显然还在适应步子,偶尔晃一下,手在缰绳上收一收,陆峥就抬头跟她说两句,语气看着就不耐烦,尾音却压得轻。

她回一句什麽,嘴角一弯,整张脸都亮起来。

徐泽瑞本来只当看个热闹。

楼上这帮人,全是互相看着长大的,谁跟谁关系近,他心里有数,顾朝暄从小跟陆峥一块长,亲密归亲密,在他眼里那会儿更像是「自家妹妹」。

真让他觉得不对劲的,不是楼下那俩,而是站在他对面的那一个。

秦湛予那天没下去骑马,理由很正当:「上午刚被拉去跑步测体能,腿懒得动。」

他靠在玻璃旁的栏杆上,校服外套敞着,一只手插兜里,另一只手夹着根烟。

不知道从哪辆车里顺出来的,菸头一点红,在一群乾净乖学生里显得格外扎眼。

照理说,抽菸的人总得四下瞄一眼,提防教练和带队老师。

可秦湛予没怎麽管,他整个人闲闲地靠着,半点不紧张,只有眼睛一直是往下看的。

徐泽瑞打完一杆,顺势抬头,视线跟着他那一条望过去……

落在的地方,正是那匹马。

顾朝暄刚好骑到近处,马蹄踏在软沙上,节奏很稳。

她有点紧张,又不愿意露怯,肩背绷着,手却不由自主在马鬃上摸了一把,像是给自己打气。

陆峥抬手,替她把脚的位置往前调了调,低头跟她说了句什麽,她被逗得笑了一下,整个人跟着轻松了一点。

那画面离得不算近,可有些东西,隔着一层玻璃丶一片场地照样能看清楚。

烟一点点烧短,灰堆在指尖,他却半天没弹。

后来还是徐泽瑞看不过去,拿球杆戳了戳他:「十一,菸灰掉了。」

秦湛予才回神似的,低头,指尖一弹,灰落进旁边的菸灰缸,淡淡「嗯」了一声。

声音听着还算漫不经心,人却又安安静静把目光收回去……还是楼下那一圈马道,还是那两个一圈圈慢跑的身影。

男人看男人,很少真去追问什麽。

可那种眼神,徐泽瑞再熟不过:既不上前搅局,也不扭过脸装没看见,就是站在一个谁都挑不出错的位置,安安静静地盯着。

不是看热闹,是在看「自己暂时拿不走的东西」,看得认真,又倔。

这麽多年过去,他在马场栏杆边想起那一幕,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兄弟那点藏不住的心思,从十七岁起就写在眼睛里了。

可偏偏,那天楼下会骑马的姑娘,如今也还是顾朝暄。

……

回到眼前,教练一声口令,几匹马陆续收了缰,从跑道慢慢退回内圈放松步子。

一圈练习下来,CC整个人都有点虚脱,从马背上被教练扶下来,一落地就拍着胸口感叹:「好累,比我想的累太多了……」

顾朝暄那边下马就利索多了,自己松了脚镫,翻身下来,顺手把马鬃顺了顺,跟教练简单说了两句注意事项,又把缰绳交回去。

侍者拿来几瓶水,顾朝暄接过,说了一声谢谢。

马场这边换下护具,时间还早。

周随安看了眼表,对马场负责人说了句什麽,转头问他们:「前面那块园区,正好你们昨天在会场上也提到过,要不要顺路看一眼?十分钟车程。」

那是先前提过的——靠近马场的一片政务与司法信息化集聚区,几家做政务云丶城市数据中台丶司法业务系统的厂商总部都挤在那边。

没人反对。

几辆车很快从马场绕出来,沿着一条不算宽的环线往前开。

冬末的天色收得快,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园区的楼体边缘勾出一圈淡黄的线。

园区主楼外立面很普通,进门之后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楼大厅用大屏和沙盘拼出「数字城市」的样板,法院丶检察院丶司法局丶市民服务中心……用不同颜色的小光点标出来,数据流动在虚拟的线路上跳动。

顾朝暄在这种地方,反而比在马场更放松。

她站在沙盘前,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顺着那几条线看了一遍,又下意识对照自己脑子里的系统架构——哪些口是 LexPilot 未来可以对接的,哪些则必须绕开,避免和本地存量系统正面硬杠。

园区的对接负责人接到通知,匆匆从楼上下来,认出程砺舟跟徐泽瑞,态度格外客气。

寒暄几句后,对方便顺势介绍起几栋楼里主要做的方向:这边是政务云和数据交换平台,那边是法院案件管理系统和智能审判辅助,另一侧则是公共服务大厅的「一网通办」前端。

「你们那个项目,其实可以在法律援助丶公共法律服务中心这些埠试点,」对接人一边带路一边说,「现在群众来谘询合同纠纷丶劳动争议的特别多,窗口的人手又有限,能有一套先把风险和要点筛一遍的系统,对他们来说是减负。」

程砺舟偶尔插两句:「你们这些系统,如果未来考虑证券化,底层的合同与风险结构要再梳一遍,才能卖得动。」

徐泽瑞赞同点点头,也提了意见。

走到一间类似「演示中心」的小会议室里,对接人顺手打开了几块屏幕,给他们看了两段真实案例改写成的演示。

顾朝暄没有抢话,只在对方提到「窗口压力」和「标准化答覆」时,轻声问了几句细节——每天接待量多少丶平均等候时间丶现在用的知识库怎麽维护……

这些问题问出来,对方反而觉得眼前这个年轻女人,比很多只会说「我们要做赋能丶做平台」的创业者靠谱得多。

结束参观时已经近傍晚。

几个人站在园区门口,脚下是被风吹得发凉的花岗岩地面,对接人笑着客气了几句,递上名片,说以后欢迎来详细交流方案。

出了园区,几个人临时商量了一下,就近在旁边一家景观不错的会所解决晚饭。

落地窗外还能远远看到刚才走过的那片楼群灯光。

饭桌上话题又回到了各自熟悉的轨道:

周随安提起欧洲那边的创投环境,顺带说了她在巴黎起盘时的坑;

徐泽瑞夹着菜,一会儿吐槽南方几个项目的奇葩地方政府,一会儿又问了顾朝暄在巴黎的生活。

程砺舟听得不多问得不多,只在她提到「公共法律服务」「政务端接口」「未来国内落地路径」时,偶尔插一两句问题,问得都很直……数据打通到什麽颗粒度丶司法端和政务端的权限隔离怎麽做丶有没有考虑未来和既有厂商合作而不是硬撕标段。

顾朝暄也不躲,能说的范围里,把线路讲得很清楚。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拆项目丶拆政策,中途被 CC 抱怨「你们能不能别一直聊工作」的嗓音打断,气氛才松下来一点,话题又岔到马丶巴黎的甜品店,和上海最近新开的几家餐厅。

这一整天算不上多惊心动魄,却莫名让人觉得心里安静。

像是各自从原本高压的轨道上,暂时跳出来呼了口气,又顺手把几个未来可能交汇的节点轻轻标了一遍。

吃完饭,天已经全黑了,园区那边的灯光在远处一块一块地亮着。

几个人在会所门口分别,各自往自己的车走。

……

回去的路上车里挺安静。

徐泽瑞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扒拉着车载电台,换了几档,最后乾脆关掉了声音。

快到酒店门口时,他慢慢把车速放了一点,下巴冲前面那栋楼努了下:「顾朝暄。」

「嗯?」她正低头看手机的未读邮件,随口应了一声。

「你待会儿下车的时候,表情收敛一点。」

顾朝暄被逗笑:「什麽意思?」

「就——别一脸累死了谁都别惹我的那种。」他偏头看她一眼,眼睛里明显憋着坏,「稍微……和颜悦色点。」

「你管得也太宽了。」她无语,「客户又不住这儿。」

「谁说不是客户。」他意味深长叹了口气,「总之,信我一次,不会亏。」

她觉得他今天哪儿都正常,就这句话有点不正常。

但一整天下来,人已经有点累了,也懒得追问。

「走了,谢谢。」

……

休息区最里侧那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深灰色呢子大衣,里面是浅色衬衫,下摆规矩地压在腰线里。

下身是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裤,连表带都是低调的皮质款式,看不出任何刻意显摆的痕迹。

标准的系统里出来的人,哪怕脱了会徽和胸牌,身上那股子「开会开惯了」的气息也遮不住。

偏偏,他往沙发背上一靠,长腿自然地伸出去一点,姿态又带着点她熟得不能再熟的散漫……大衣扣子松着,手里随意捏着手机,拇指一下一下在边缘蹭,像等得有点烦,又懒得真表现出来。

顾朝暄脚步在那一瞬间几乎是自己停下的。

她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他出差行程几乎是按小时排进日程,哪怕来上海,也是从机场到会场丶再从会场到对口单位,最后直接送回酒店集体驻地,不太可能像普通人一样,大摇大摆坐在她下榻的酒店大堂里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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