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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复仇的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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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眼尖的孩子看到了走来的沃顿,动作不由得一滞。希尔曼顺着孩子的目光转头,当看清来者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威严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

「沃顿……少爷?」他大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沃顿,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出六年前那个瘦小沉默男孩的影子,但眼前的少年身姿挺拔,气息沉凝,尤其那双眼睛,沉静得不像个十二岁的孩子,「你……你怎麽突然回来了?不是在帝国……」

「毕业了,就回来了。」沃顿言简意赅,目光扫过训练场上那些好奇张望的孩子们,又回到希尔曼脸上,「希尔曼叔叔,哥哥托你送去奥布莱恩的东西,送到了吗?」

希尔曼反应过来,对孩子们挥挥手:「继续练习,不许偷懒!」然后示意沃顿走到场边稍远些的树下,这才压低声音道:「送到了。三天前我才刚赶回来。东西直接送到了帝国军事学院,是一位面熟的教官接手的,说是你的导师早有交代。林雷少爷在信里说,那些钱是给你准备的修炼资金,让你千万不要省着用。」

沃顿点了点头:「辛苦你了,希尔曼叔叔。」

「少爷……」希尔曼看着沃顿平静无波的脸,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柄即使归鞘也难掩非凡气息的长刀,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老爷的事……林雷少爷他……他回来那几天,几乎没怎麽说话,就待在宗堂和老爷书房里。我能感觉到,他把所有的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他觉得如果自己再强一点,再早一点回来,或许老爷就……」

「不是他的错。」沃顿的声音斩钉截铁,打断了希尔曼的话,「父亲的选择,是为了母亲,也是为了这个家。错的,是那些伤害他们丶隐藏真相的人。」

希尔曼怔怔地看着沃顿。眼前的少年明明才十二岁,比林雷当年离家时还要小,但那份冷静丶决断,以及眼底深处压抑的冰冷锋芒,却让他这个经历过战场的老兵都感到一阵心悸。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他看着出生丶看着长大丶曾经以为需要更多呵护的小少爷,已经在他们不知道的远方,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为了一个真正的战士,一个巴鲁克家族的男人。

「少爷,」希尔曼的声音乾涩,「你……打算怎麽做?」

「先找到哥哥。」沃顿说,「他一个人,我不放心。但在那之前,我需要知道一切,所有细节。父亲是怎麽查到线索的?怎麽潜入公爵府的?被谁发现?谁动的手?伤在哪里?回来后又说了什麽?所有你知道的,我都要知道。」

希尔曼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和悲痛都吐出来一般。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训练场上心不在焉频频望过来的孩子们。

「这里说话不方便。」他沉声道,「去我屋里。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边染成凄艳的血红色。沃顿独自一人来到乌山镇外不远处的山坡上,这里视野开阔,可以遥遥望见芬莱王国腹地的方向,暮霭沉沉,什麽也看不清。

从希尔曼那里,他听到了更加详尽丶也更加残酷的细节。

霍格这六年来,从未放弃对琳娜失踪案的暗中调查。他利用各种机会前往芬莱城,以采购丶访友等名义,小心翼翼地搜集信息,将零碎的线索一点一点拼凑。他的调查谨慎而漫长,直到最近,所有的疑点终于隐约指向了一个令人窒息的目标——国王克莱德的亲弟弟,帕德森公爵。

三个月前,霍格认为时机接近,他做了伪装,以一个新身份潜入芬莱城,经过周密计划,设法混入了帕德森公爵府,试图找到更直接的证据,或者能接触到当年参与行动的核心人员。然而,公爵府的戒备远超他的预估,他在试图窃取一份关键名单时被暗哨发现。

「老爷是拼着命杀出来的,」希尔曼声音沙哑,眼圈通红,「围攻他的是三个七级战士,老爷当时也是六级巅峰,靠着对地形的熟悉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才重伤逃脱。他不敢直接回乌山镇,怕被人跟踪,绕了很远的路,换了两次装束,拖了将近两天才挣扎着回来……回来时,血都快流干了。」

霍格没有立刻死去,他撑了三天。这三天里,他忍着剧痛,留下了给林雷和沃顿的信,向希尔曼和希里交代了所有后事,安排了葬礼,叮嘱他们暂时瞒着沃顿,等林雷回来再做定夺。

「老爷最后说……」希尔曼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这个硬朗的汉子泣不成声,「他说,他对不起林雷少爷,对不起你,他没保护好你们的母亲,也没能……没能亲眼看到你们兄弟真正顶天立地的那一天……他说,巴鲁克家的未来,就交给你们了。」

沃顿当时听完,只是沉默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屠戮」冰凉的鞘身,许久没有说话。希尔曼的哭声在简陋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压抑。

此刻,站在山坡上,晚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拂着他额前的短发。八级。龙血变身状态下,他能达到九级中级战士的门槛。这实力,在年轻一辈中堪称恐怖,足以在帝国获得重用。但面对帕德森公爵呢?一个王国实权公爵,身边护卫力量绝对不弱,可能还有隐藏的高手。更何况,帕德森背后还有更可怕的势力,国王克莱恩,还有凶手光明教廷,甚至还有...

不能头脑发热,单枪匹马去闯公爵府。那是送死,也辜负了父亲和哥哥的牺牲与保护。

但,也绝不能等。林雷已经去了芬莱城,他怀着满腔悲痛与愤怒,独自面对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

沃顿转身,走下山坡。

回到巴鲁克府邸时,天已黑透。希里点起了灯,做好了简单的晚饭,一碟咸菜,一碗飘着零星油花的清汤,还有几个粗麦馒头。老人坐在桌边,没有动筷子,昏黄的灯光将他佝偻的身影拉长在墙壁上,显得格外孤单。

「希里爷爷。」沃顿在他对面坐下。

「少爷,饭好了,趁热吃吧。」希里连忙将馒头推过来。

沃顿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却没有吃。「明天一早,我出发去芬莱城。」

希里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抬起头,苍老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哀求:「少爷!你不能去!那里太危险了!林雷少爷他千叮万嘱……」

「哥哥是哥哥,我是我。」沃顿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让我别卷进来,是怕我有危险,是他的好意。但我不能看着他一个人去冒险。我是他弟弟,不是需要他永远护在羽翼下的雏鸟。路该怎麽走,我自己决定。」

希里张了张嘴,看着沃顿那双在灯光下幽深如古井的眼睛,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太了解这位小少爷了,平时沉默寡言,可一旦决定了什麽事,那股执拗劲儿,跟他父亲霍格,跟他哥哥林雷,一模一样。

「可是……可是老爷要是知道你们兄弟俩都……」希里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浑浊的泪水顺着深深皱纹滑落,「他该多心疼啊……」

「父亲会更心疼哥哥一个人扛下所有。」沃顿拿起筷子,夹了一根咸菜,慢慢嚼着,咸涩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希里爷爷,这个家,以后就拜托你了。守着这里,等我和哥哥回来。」

希里用袖子用力擦着脸,却怎麽也擦不乾眼泪,只能哽咽着,重重地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饭后,沃顿回到自己六年未住的房间。房间被希里收拾得很乾净,被褥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他开始收拾行囊,东西很少:背后的「屠戮」,靴筒里的短刀,两套结实的深色粗布衣裤,几块用油纸包好的乾粮,装满清水的皮囊。最后,他从怀中取出两封信——林雷留给他的,以及霍格那封尚未拆开的遗书。他将两封信仔细地用防水油布包好,贴身放入内袋。他要留着霍格的信,等见到林雷,兄弟二人一起拆看。

第二天,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晨雾还笼罩着乌山镇静谧的街道和屋顶。

沃顿已经收拾停当,站在府邸门口。希里送他出来,老人眼睛红肿,但这次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抿着嘴唇,苍老的手紧紧抓着门框,指节发白。

「少爷,」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一定……一定要小心。找到林雷少爷……你们……都要好好的。」

「我会的。」沃顿点头,拍了拍希里乾瘦却青筋隆起的手背,「保重身体,希里爷爷。」

他转过身,背对着初升的晨光,沿着镇外那条向南的丶通往芬莱城的官道,大步走去。靴子踏在沾满露水的石板和泥土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路两旁的草木枯黄,挂着晶莹的霜露。

走了大约十几步,沃顿停下,回过头。

希里依旧站在门口,身形在稀薄的晨光和乳白色的雾气中显得那麽瘦小丶孤单,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目送着他的远去。

沃顿抬起手,用力挥了挥。

然后,他再没有回头。背上的「屠戮」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腰间的短刀轻贴腿侧。少年的身影很快融入了渐散的晨雾与初醒的道路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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