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死讯(1 / 2)
离开皇宫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馀晖给赤炎城的砖石城墙镀上了一层暗金色,少了白日的威严,多了几分暮色的苍茫。街道上人流依旧不少,车马粼粼,街边食肆的灶火已经点起,炊烟混杂着食物香气,在渐凉的空气里袅袅飘散。
希里在宫门外约定的地方等着,身旁是一辆半旧的载客马车,黑漆有些斑驳,拉车的马也是普通的棕色驽马,看上去和周围那些装饰华美的贵族马车格格不入。
「少爷,」希里迎上来,脸上是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恭谨,「现在出发吗?」
沃顿的目光投向西方。天际最后一道金红正在褪去。乌山镇在那个方向,隔着千山万水。
「出发。」他点了点头,声音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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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出赤炎城高大的门洞,沿着来时的官道向南行去。这条路,六年前他满怀忐忑与希望地走过一次,如今返回,心境已是天壤之别。
车厢里,希里的话比平时多了不少,似乎想用言语填满这漫长的旅程,也或许是排遣他自己心中的某种不安。
「少爷,老爷上次来信提到,林雷少爷在恩斯特学院进步神速,已经是六级双系魔法师了,真是了不得。」希里搓了搓有些乾枯的手,「镇上的人都说,巴鲁克家族要出大人物了。」
沃顿「嗯」了一声,目光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枯草。
「对了,希尔曼上次捎信说,镇子东头老约翰家那铺子盘出去了,新开了家铁匠铺,师傅是从外地来的,手艺听说不错,打的农具很结实,价钱也公道。」
「府邸那边……老爷一直惦记着。去年夏天雨水特别多,西北角那个老房间的屋顶有些渗漏,老爷亲自盯着人修好了,换上了新的青瓦。老爷说,这瓦结实,至少能管十年,到时候……」希里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沃顿转过头,看了希里一眼。老人察觉到了,有些局促地挪动了一下身子,换了个话题,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乌山镇的琐事,谁家孩子要结婚了,哪片林子今年野果结得多,训练场新添了几根木桩……
沃顿大多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简短地应和一声。但希里言语间那种刻意维持的平常,以及眼底深处偶尔闪过的躲闪,让他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尤其是,希里提到了林雷,提到了府邸的修缮,提到了镇上的许多变化,却始终没有主动说起霍格最近的具体情况,每次沃顿问起,老人总是含糊地说「老爷很好,就是事务繁忙,操心的事情多」,然后便很快将话题引开。
这不正常。沃顿的记忆里,父亲霍格虽然严肃,但每次希里提起,总有些具体的事情可说,比如他又在帐本上发现了什麽,或者对训练队的哪个小伙子有了新的安排。而不是这样空洞的「很好」。
一个清晰的丶他努力回避了六年的时间节点,猛地撞入脑海。按照他所知的「故事」发展,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霍格执着地追查妻子琳娜失踪的真相,触及了某些大人物的隐秘,最终被发现,重伤不治。而林雷从魔兽山脉归来,面对的将是父亲的灵位和冰冷的真相,从此踏上复仇与追寻的道路。
他拼命修炼,渴望变强,内心深处未尝没有一丝奢望,希望能改变点什麽,至少……或许能赶得上?但此刻,希里闪烁的言辞像冰冷的针,刺破了他那点微弱的期盼。
他下意识地在意识中唤出那个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面板,简洁的数据无声陈列:
【年龄:12岁】
【战士等级:7级(常态)/9级(龙血变身)】
【魔法力储备:5级火系(未修炼魔法模型)】
七级常态,九级龙血变身。这在同龄人中已是骇人听闻的成就,奥布莱恩帝国军事学院的「天才」名头并非虚传。可这力量,够吗?能改变已经发生或正在发生的事吗?
「希里爷爷,」沃顿忽然开口,打断了老人的絮叨,「父亲最近一次来信,具体说了什麽?关于家里,或者……他自己的事?」
希里明显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衣角:「老爷……老爷就说一切安好,让少爷你在帝国专心学习,不必挂念家里。还……还问了你的修炼进度。」
「没提别的?」沃顿追问,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
「没……没了。」希里避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少爷,天色不早了,您要不要歇会儿?路还长呢。」
沃顿没再说话,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车厢内陷入沉默,只剩下车轮滚动和马蹄叩击地面的声音。希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不再开口,有些疲惫地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但眉头却微微蹙着。
不安的阴影如同车外渐浓的夜色,笼罩在沃顿心头。
接下来的路程,沃顿让车夫尽可能加快速度,昼夜兼程。他多付了车资,要求在驿站换马不换车,尽量缩短停留时间。希里年纪大了,连续赶路让他有些吃不消,常常在马车颠簸中不自觉便打起盹来。沃顿也不叫醒他,只是自己保持着清醒,留意着路况和方向。
第十天,马车驶过了边境标志性的界碑,进入了芬莱王国境内。空气中的乾燥凛冽被一种温润潮湿所取代,景色也从北方秋季的疏朗开阔,逐渐变为南方田野的阡陌交织,虽已入秋,仍可见不少绿意。
越靠近乌山镇,沃顿心头的沉郁感便越重。窗外的村落田野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色调。
第十五天,黄昏时分,马车抵达了距离乌山镇最后一个驿站。这是一处不大的路边旅店,提供简单的食宿和马匹更换。
希里提着水囊下去找水井打水,沃顿留在车上,整理自己简单的行囊。他将奥布莱恩帝国军事学院的毕业徽章丶帝国客卿的小巧令牌仔细收进内袋,这些东西或许有用,但现在不必示人。最后,他的手按在了腰间那把短刀的刀柄上。
这是六年前离家时,父亲霍格亲手交给他的,刀身线条简洁,没有过多装饰,但用料扎实,锻造精良。这些年,无论是在学院训练,还是野外历练,这把刀都从未离身。刀鞘被他摩挲得温润,刀身也始终保养得寒光湛湛,刃口锋利。
希里回来时,手里拿着装满清水的水囊,但脸色却有些异样的苍白,脚步也略显虚浮。
「希里爷爷,怎麽了?身体不舒服?」沃顿跳下车,扶了他一把。
「没丶没什麽,」希里站稳,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可能是连日赶路,有点晕车,人老了,不中用了。少爷别担心,休息一晚就好。明天……明天咱们就能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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