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叶底藏花(2 / 2)
脚从裙底探出,时而如蜻蜓点水,时而如铁鞭横扫,一式「叶底藏花」在她脚下竟生出无穷变化。
周行听劲铺开,凝神应对,在桩间腾挪闪躲。可明明看准了,挡过去却总是落空。
那脚总能在最后一刻变向,从不可思议的角度钻进来。
几次三番,他接连中招。
虽都避开了要害,但桩上空间窄,每一次闪躲都险象环生。
周行呼吸渐重,精神却渐渐放松,慈善会丶刘一手丶恳谈会丶巡捕房,所有日夜思索的杂事都离他远去,
眼中只剩下那神出鬼没的脚尖,和『藏』与『发』那个转换的缝隙。
薄雾未散,晨光熹微。
院里静,只有衣袂破风声,和足尖点过木桩的轻响。
一片梅花瓣被风带起,晃晃悠悠,飘到两人之间。
宫若梅正一脚扫来。
周行下意识要格,眼角馀光瞥见那花瓣,它在宫若梅脚尖,悬停了一瞬!
就这一瞬的凝滞。
周行心里那根一直绷紧的弦,忽然松了。
劲力微散,花瓣便轻轻一颤,向下飘落半分;
劲力一凝,又似被无形之手托住,悬而不坠!
周行福至心灵。
藏……不是死藏。
是如蟾伏水,吞吐自在。
是如弦承力,曲直由心。
藏则花隐,发则花显!
一紧一松,一收一放,尽在毛孔开合之间!
宫若梅的脚到了。还是那样诡谲难测。
周行腰胯一沉,重心在桩上轻轻一换,人像忽然「滑」开了一寸。
就这一寸,让那必中的一脚擦着衣角过去。
几乎同时,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动了。
五指微拢,如摘花,又如探水,顺着宫若梅收腿的势子,在她足踝处轻快地一拂。
一触即收。
宫若梅飘然退后,落在桩上,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了。
周行站在原地,没动。
他只觉体内「嗡」地一轻,像堵着的河道蓦然疏通。
脊椎如大蟒舒节,筋膜齐齐一颤。钓蟾劲自行流转,绵绵不绝。
全身的毛孔,在这一刻,忽然「醒」了过来。
心念一动,右掌一簇毛孔悄然张开,一股凝练如针的劲力无声透出。
那将落未落的梅花瓣,轻轻一震,碎成粉末随风流散。
暗劲,成了。
周行独立桩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绵长悠远,在清冷的晨雾中凝成一道笔直的白线,射出三尺有馀,才徐徐散去。
他跃下木桩,落地无声,抱拳向宫二深施一礼:
「多谢宫姑娘指点。」
「是你自己的造化。」
宫二也下了桩,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叶底藏花,你学不了形,那是女人裙底下的功夫。
但『藏』与『发』的意,你懂了。这就够了。劲练到深处,不拘招式,只在心意。」
她顿了顿,又道:「你这一关过了,往后路还长。」
周行深深一揖。
从宫家出来,日头已高。
周行没回悦来栈,径直去了老城根一处不起眼的小茶馆。
茶馆二楼临窗的桌子,黎文勇已等着。他没穿巡捕服,一身寻常布衣。
他推过去一个油纸包,薄薄的。
「地方找好了。房东是我一个远亲,嘴严。」
黎文勇低声道,「你要的『旧档』,我摘了几份。」
周行点头:
「谢了。」
黎文勇欲言又止,最后道:
「你自己小心。」
他起身四下扫过一眼,悄然离去。
周行坐下,打开纸包。里头是一把钥匙和几页抄录的案由,墨迹簇新:
「英商哈里斯,涉嫌走私菸土,致三户家破,证物遗失……」
「法籍医师杜邦,借教会医院之名,疑行活体试验,幼童尸骨无存……」
「意籍神父加布里,强占城西坟地,殴杀阻挠老农……」
底下都缀着潦草的小字:常出没地点丶护卫情况丶习性。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血债。
刘一手等人的动作在几天后,眼下,周行暂离了慈善会的视线。
这也给周行留下几天喘息时间。
刘一手是老牌暗劲,慈善会的水,深不见底。他需要继续提升实力。
周行摸了下怀中韩慕侠的信物指环。
【韩慕侠执念(金):诛杀洋人,扬我国术!】
狩猎,可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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