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郭夫人(1 / 2)
正在陈鹤鸣脸色铁青,心头邪火一拱一拱,要不管不顾动手时……
「吱呀。」
旁边屋门开了。
叶问走出来,一身青布衫,手里端着半碗凉茶。
他谁也没看,只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把茶根慢慢浇在树根上。
浇完了,才转过身。
他就那麽站着,眼皮微垂,眼风扫过院子,没说话,空气却骤然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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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鹤鸣浑身的燥热「唰」地退了,连忙躬身:
「叶师傅,晚辈一时技痒,与周师兄切磋印证,惊扰您清梦,实在罪过。」
第一次见叶问这幅不怒自威的样子。
赵德彪缩了脖子,往陈鹤鸣身后挪了半步。
叶问没应声,走到院当间,先看香炉。香已尽了,一截灰白香头歪着。
他又看周行手里那根绞弦,乌沉沉,拉得变了形,却还连着。
他伸手,周行把弦递过去。
叶问两指捏住弦中段,轻轻一捻,一捋。弦身在他指间过了一遍。
「牛筋是三年口外的壮牛背筋,晒足一百八十天,桐油浸九遍。」
叶问开口淡然开口,「麻是浏阳夏麻,丝是湖州头蚕丝。左三股,右三股,反拧七次。
再加经年使用,油润入骨,韧性尤胜新弦。这东西,津门武馆里找不出五盘。」
他抬眼,看住陈鹤鸣:「你能拉到这份上,指力不差。」
陈鹤鸣脸上一阵红白,低头:
「叶师傅过奖……」
「今夜比试,算平手。」
叶问摆摆手,「夜深了,二位,请回吧。」
话说完,他背过手,不再看他们。话平平淡淡,却像一块青石板压下来。
陈鹤鸣腮帮子紧了紧,深吸口气,抱拳:「叶师傅点评,字字千金。晚辈……受教。」
他又看向周行,眼神复杂,「周师兄韧性惊人,陈某佩服。他日若有机会,再行讨教。」
周行勉强抱拳:「陈师傅承让。」
他心中默念,我会好好教你如何做牛筋绞弦。
赵德彪还想说什麽,被陈鹤鸣一个眼神止住。两人不再多言,转身出院门离去。
院门合拢。
院里静下来,只剩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叶问看了一眼还盯着那根筋弦发愣的阿梁:
「收拾了,早点歇着。」
阿梁一个激灵:
「是,师父。」
他接过叶问手里的筋弦。
入手只觉得沉甸甸丶腻乎乎,满是汗渍,弦身扭成了怪样,却依然结实。
他嘀咕了一句:「真邪门,这样都不断……」
叶问转身回屋,周行跟进去。门掩上,油灯的光跳了跳。
周行脸上的惨白褪去,低声问:
「叶师傅,见着了?」
「见着了。」
叶问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拿起茶壶,倒了两碗凉茶,推一碗给周行:
「趁郭夫人出门如厕时,寻机说了会儿话。」
「怎麽样?」
叶问喝了口茶,道:「神智是清的,行动也自在。但不对劲。」
「中了邪术?」
周行眉头一动,问道。
「没中邪术。」
叶问缓缓说,「但人有点木。像心里头被什麽东西糊住了,看东西隔层毛玻璃。」
周行沉吟:「催眠?或者用了药?」
「说不准。」
叶问摇头,「我拿你那虎符给她看,说郭师傅可能不在了。她先是一愣,接着脸就白了,手抓着心口,喘不上气。
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没出声,眼泪直往下掉。」
「醒了?」
「醒了。」
叶问声音低下去,「她说,早觉着不对,可每次一想,脑子就空,自己给自己找理由圆过去。我给捅破了,她才一件件想起来。」
周行静静听着。
「她说,这个『郭振』,样貌身形声音都一样,但里头换了。」
叶问顿了顿,「真的郭振,夜里躺下,非得握着她一绺头发才能睡着。假的这个,背对背,一夜不动。」
「真的郭振爱哼几句沧州梆子,荒腔走板,洗完澡光着膀子就唱。假的这个,沐浴从不让人近前。」
「还有……」
叶问沉默了一下,「真的郭振叫她『芸娘』,尾音往上扬,总是透着热情。假的这个,就叫『夫人』,冷冰冰。」
一桩桩,一件件,琐碎至极,却拼凑出一个活生生的人,和一段被彻底抹杀丶替换的深情。
周行默然,想起了那个豪爽大方的汉子,然后道:
「既然醒了,您怎麽不带她回来?」
叶问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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