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吃人的世道(1 / 2)
天还没亮透,猪笼寨就已经醒了。
寨子一角的公用水井边,此刻已经聚拢了一大圈人,全都是些起早贪黑,卖命讨生活的苦力。
陈青提着一个有缺口的木桶排在队尾,目光呆滞地盯着前头几个婆子的后脑勺。
井绳吱呀作响,混杂着人群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抱怨声。
GOOGLE搜索TWKAN
「这天杀的鬼天气,昨儿个夜里家里屋顶又漏雨了,把我那破席子都给泡烂了……」
「你那算啥?我家二小子昨晚又发烧了,烧得跟火炭似的,我半夜去医馆敲门,可大夫说要三个洋角才肯出诊,我上哪找钱去?」
陈青低垂着眼皮,任由那些絮絮叨叨的声音从耳边飘过。
他现在满脑子盘算的都是哪地方客人多,怎麽多跑几趟,好尽快攒够钱去给妹妹买药。
「阿青!阿青!」
身后有人在推他的肩膀。
陈青猛地回神,抬头一看,这才发现前头的人已经打完水走了,轮到他了。
「发什麽愣呢?没睡醒?」
邻居刘瘸子拄着根竹竿站在井边,佝偻着腰,一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刘叔。」
陈青老老实实叫了声,上前把木桶扔下井去。
「嘿,你小子昨儿又拉夜车了吧?脸白得跟死人似的。」
刘瘸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我跟你说啊,拉车可得悠着点,小心把身子拉垮了,你看老吴家那小子,拉起车来跟你一样拼命,结果三十不到就瘫床上了,下半辈子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陈青没接话,只是用力拽着井绳,一下一下往上拉。
水桶越来越沉。
旁边,张大妈怀里正抱着个胖娃娃跟另一个婆子说话,唾沫星子横飞,「听说了没?城南大兴米行王老板的姨太太前几天疯了!」
「啊呀!怎麽个疯法?」
「说是肚子里怀了个长毛的怪胎!」
张大妈压低声音,眼里却掩不住兴奋,「洋医生都吓晕了,说剖开肚子一看,里头那玩意儿满身绿毛,还长着四只爪子!」
陈青手上动作顿了顿。
刘瘸子眼睛一亮,马上凑过去插话:「嘿!这事儿我也听说了!据说那姨太太求子心切,去拜了什麽白莲圣母,结果求来个邪祟!」
「呸!造孽啊!」
张大妈啐了口唾沫,「这世道,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阎王爷都快管不过来了!」
几个婆子纷纷附和,越说越玄乎,什麽河神要童子,什麽僵尸夜行,什麽洋人的教堂地下室里养着吸血的怪物……
陈青把水桶拉上来,提到一旁,缓缓舀了瓢水喝。
水是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他提起水桶,转身往回走。
身后,婆子们还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各种诡异传闻,声音渐渐远去,最后被晨风吹散。
……
顺风车行。
这是猪笼寨附近最大的黄包车行,名义上是给车夫们提供车辆租赁和保护,实际上就是吸血的蚂蟥。
车行占了一条巷子口的整个院子,门口挂着块黑漆漆的木牌,上面用金漆写着「顺风车行」四个大字。
院子里停着几十辆黄包车,有新有旧,都贴着统一的红纸标签。
陈青进门时,正赶上几个车夫在交份子钱。
帐房在最里头,隔着道雕花木门,透过缝隙能看见里头烟雾缭绕,隐约传来麻将碰撞的声音。
「下一个!」
门里传出声音,粗哑刺耳。
陈青低着头走进去。
帐房不大,四面墙都被烟熏得发黄发黑,正中间摆着张八仙桌,桌上堆着帐本丶算盘。
车行的管事苟头此刻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正拿着一把剔骨刀修指甲。
刀尖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苟头四十出头,瘦得跟竹竿似的,但眼神却阴鸷狠毒,毒得像一条蛇,车夫圈子里都在传,说苟头背靠着斧头帮,是外围成员,专门负责看着这片地界的生意。
「呦,阿青啊。」
苟头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刀尖还在指甲缝里剔着什麽,「来交钱?」
「是。」
陈青从怀里掏出用破布包着的洋角,一枚一枚放到桌上。
三枚。
昨天拉了一整天,他才赚了八角钱,这还是在他有了耐力微增的特性,能多跑几趟的情况下。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