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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2002倒计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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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12月24日,平安夜。

北京航天城,航天员训练中心。晚上八点,综合训练楼依旧灯火通明。

杨利伟从离心机舱走出来时,双腿有些发软。8G的负荷持续了30秒——这是训练大纲要求的极限值,但他刚才主动要求加到8.5G,多撑了5秒。

「利伟,不要命了?」医务监督赶紧扶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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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试极限。」杨利伟擦了把汗,「知道极限在哪里,真到天上心里才有底。」

监控室里,首飞梯队总教练黄伟芬看着数据记录,既欣慰又心疼。这三个月的最终选拔训练,强度是常规训练的两倍。三位候选人——杨利伟丶翟志刚丶聂海胜——都在拼命。

但拼的方式不同。

翟志刚在隔壁进行前庭功能训练。转椅以每分钟30转的速度旋转,同时要求他准确读出面前屏幕上随机出现的数字。这是模拟太空运动病的最严苛测试。

「志刚,还能坚持吗?」教练问。

「能……」声音有些发飘,但清晰,「下一组。」

聂海胜在二层进行应急程序训练。模拟返回舱出现故障,要在60秒内完成三项应急操作。他已经连续练了四小时,成功率从87%提到96%,但还在继续。

「海胜,休息会儿吧。」

「还有4个百分点。」聂海胜没抬头,「练到100%。」

黄伟芬看着三个房间的监控画面,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作为教练,她希望他们都达到最佳状态。但作为最终选拔的参与者,她知道——只能选一个。

这个决定,将在三个月后做出。

同一时间,酒泉卫星发射中心。

李振华站在垂直总装测试厂房的观景平台上,看着下方正在进行最后测试的长征二号F遥五火箭。这是明年的载人火箭,箭体上已经喷上了「神舟五号」的字样。

但「五」字被暂时遮住了——这是老传统,不最终确定任务前,不露全名。

「李总,逃逸系统第六次试验数据出来了。」陈向东快步走来,手里拿着刚列印的报告,「全部工况验证完成,系统可靠性评估——99.97%。」

「那0.03%是什麽?」李振华接过报告。

「极端复合故障模式,概率低于百万分之一。」陈向东解释,「弗拉基米尔说,在苏联的标准里,这个概率可以接受。」

「我们的标准呢?」

「不能接受。」陈向东说,「所以我们增加了第七次试验——模拟那个百万分之一的故障。下个月进行。」

李振华点头。这就是中国航天的态度:不放过任何一个万一。

他望向厂房另一侧。那里,神舟五号飞船正在进行最后的联合测试。返回舱丶轨道舱丶推进舱已经对接完成,技术人员在做全系统通电检查。

「备份船呢?」李振华问。

「在隔壁厂房,同步测试。状态完全一致,进度只比主份船晚三天。」陈向东说,「按照『发一备一』原则,备份船将在发射前一个月完成所有测试,加注部分燃料,进入48小时应急待命状态。」

李振华走到窗边。窗外是戈壁的冬夜,寒风呼啸。但厂房内温暖如春,数百名技术人员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

「老陈,你还记得1999年6月吗?神舟一号发射那晚。」

「怎麽不记得。」陈向东也走到窗边,「那晚你站在这里,手都在抖。」

「我现在也在抖。」李振华伸出手——确实,指尖有轻微的颤抖,「但那时是怕失败,现在是怕……不够完美。」

「载人飞行,没有『完美』,只有『万无一失』。」陈向东说,「但我们能做到的,都做了。」

是啊,都做了。

六种工况的逃逸试验做了七次。

生命保障系统用猴子丶狗验证了两次。

航天员训练了四年,最后三人练了三个月。

备份船随时待命。

地面测控网覆盖全球。

医疗救护队24小时值班。

所有的「都做了」,汇聚成一个简单的目标:把人安全送上去,再安全接回来。

北京,国防大学家属院。

张召忠在家里的书房,整理着厚厚一摞资料。这些都是他这几年积累的航天素材——从神舟一号到四号的任务报告,国际宇航大会的论文集,还有自己写的几十篇科普文章。

妻子端了杯热茶进来:「还不睡?明天不是要去央视录节目吗?」

「睡不着。」张召忠接过茶,「在想明年四月的解说词。」

「还有四个月呢,急什麽。」

「四个月,一晃就过去了。」张召忠翻开一本相册,里面是他在国际会议上拍的照片,「你知道吗,2000年去不莱梅那次,有个德国老专家私下跟我说:张先生,你们中国人太急了。航天要慢慢来。」

「你怎麽说?」

「我说:我们不是急,是等得太久了。」张召忠合上相册,「加加林上天时,我们还在饿肚子。阿波罗登月时,我们还在动荡。现在,我们只是想补上错过的课。」

妻子在他身边坐下:「那你觉得,能成功吗?」

张召忠沉默了很久。

「技术上,能。所有的测试都通过了,所有的数据都漂亮。」他顿了顿,「但我担心的不是技术。」

「那是什麽?」

「是人。」张召忠说,「杨利伟他们三个,都优秀。但上天的是人,不是机器。人在极端环境下的反应,有太多不确定性。」

「所以你们做了那麽多动物试验?」

「对。但动物不会说话,不会描述感受。航天员会。」张召忠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航天心理学》,「这是我最近在看的。里面说,航天员在太空最大的挑战不是生理,是心理——孤独感,脱离感,还有那种……意识到自己离地球那麽远的震撼。」

他翻到一页,上面有他做的笔记:「所以我在想,明年直播时,除了讲技术,还要讲这些。要让观众理解,航天员不只是英雄,也是普通人。他们的勇气,不是天生的,是训练出来的,是团队支撑起来的。」

妻子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笑了:「你呀,比自己上天还紧张。」

「因为我站在地上。」张召忠轻声说,「站在地上的人,有责任为飞向天空的人,铺好回家的路。」

窗外,北京下起了今冬第一场雪。

雪花在路灯下飞舞,像无数细碎的星光,落向人间。

2002年1月15日,酒泉。

第七次逃逸试验——也是最后一次——在零下二十度的严寒中进行。

弗拉基米尔坚持要到现场。这位老专家裹着厚厚的军大衣,站在观察掩体里,眼睛紧盯着三公里外的试验塔。

「叶菲米奇,你心脏不好,要不回指挥大厅?」张涛担心地问。

「不。」弗拉基米尔摇头,「我第一次逃逸试验在拜科努尔,最后一次也要在野外看。有始有终。」

试验模拟的是最极端的复合故障:一台逃逸发动机点火延迟,同时整流罩分离装置卡滞。这是百万分之一的概率,但必须验证。

「点火!」

火焰喷出,逃逸组合体拔地而起。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中,尾焰显得格外明亮。

一切按程序进行:组合体分离丶爬升丶到达预定高度……

然后在1500米高度,「下蛋」。

返回舱从组合体尾部平稳推出,引导伞丶减速伞丶主伞依次打开。白色的伞花在湛蓝的天空中绽放,像一朵盛开的雪莲。

「成功了!」张涛欢呼。

但弗拉基米尔没动。他等着返回舱落地,等着搜救队确认状态,等着对讲机里传来那句:「返回舱结构完整,所有系统正常!」

直到这时,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身体晃了一下。

「弗拉基米尔同志!」张涛赶紧扶住他。

「没事……」老专家摆摆手,脸上露出笑容,「现在,我可以说了——这套系统,能保护你们的航天员了。」

回到驻地,弗拉基米尔给李振华写了封信——用俄语写的,因为有些话,他觉得用母语才能表达准确:

「亲爱的李:

今天的试验结束了。我在寒风中站了两个小时,但心里很热。

我想起1986年,在拜科努尔,我们测试联盟TMA的逃逸系统。那天也很冷,零下二十五度。试验成功后,总设计师对我说:弗拉基米尔,这套系统可能永远用不上,但我们必须让它随时能用。

十五年后,在中国戈壁,我对我的学生说了同样的话。

你知道吗,我有时会想:如果苏联没有解体,如果拜科努尔还在全力运转,我们现在会在测试什麽样的逃逸系统?也许更先进,也许更复杂。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今天,在中国的土地上,一套能保护人类进入太空的系统,已经成熟了。

这是我的最后一班岗。明年四月,当你们的航天员飞向太空时,我会在电视机前看着。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需要逃逸系统,我相信它会工作。

因为那上面,有拜科努尔的影子,也有酒泉的灵魂。

祝好运。

你的朋友,

弗拉基米尔

2002.1.15」

2002年2月28日,北京航天城。

最终选拔会议在绝密状态下进行。会议室里只有七个人:载人航天工程总指挥丶副总指挥丶航天员系统总师黄伟芬丶三位医学专家,还有一位心理学家。

面前是三份厚厚的档案,封面上分别写着:杨利伟丶翟志刚丶聂海胜。

「先看训练数据。」黄伟芬打开投影仪。

屏幕上并排显示着三人三个月的训练成绩:

· 超重耐受:杨8.5G/30秒,翟8.2G/28秒,聂8.3G/29秒

· 前庭功能:杨优秀,翟优秀,聂优秀

· 应急程序:杨98%,翟97%,聂100%

· 理论考核:杨96,翟95,聂94

· 心理评估:杨A+,翟A,聂A+

「数据上,杨利伟略微领先,但差距在误差范围内。」一位医学专家说,「从纯生理指标看,三人都完全具备执行任务的能力。」

心理学家开口:「心理评估我要详细说说。三人都有极强的责任感和抗压能力,但表现方式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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