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2 / 2)
「人间从不是靠苟活存续,苍生从不是靠取舍绵延!」
「能熬过万古天道碾压,熬过无尽长夜倾覆,熬过无数浩劫杀伐的,从来不是趋利避害的私心,从来不是择生弃死的算计!」
「是脊梁!是风骨!是明知必死丶依旧逆行的人心!」
「他们若真个个贪生丶人人自私,若真连半点反抗浩劫丶守护家园的勇气都无!」
「这般屈膝苟活丶自弃山河丶自灭风骨的苍生,本就不配活在天地之间!」
「这般只会趋利避害丶只会择路苟活丶只会背弃道义的人间,纵使苟存一成,纵使延续火种,亦是行尸走肉,亦是万古奴籍!」
「如此人间,存之何益?!」
话音陡然拔高,铿锵裂云,燃尽整片天地的沉沦灰暗!
「可朕所见人间,从不是这般模样!」
「我见枪仙独身守渊,一枪镇长夜,身死道不消!」
「我见北凉元帅以身殉道,一刀开前路,血骨护山河!」
「我见万千修士前仆后继,明知死路一条,依旧逆行伐天!」
「我见嬴月断臂护君,宁残躯身死,不退半步!」
「我见白璃伴我逆道,霜骨燃魂,生死相随!」
「我见世间无数无名凡人丶底层蝼蚁,乱世守家,灾年守善,绝境守心!」
「有此万千燃灯殉道者在,人间便有脊梁,苍生便有风骨,万古便有可逆之机!」
他横剑胸前,平凡剑流光万丈,霜金圣域轰然暴涨,照亮满目疮痍的山河!
目光扫过全场动摇的众生,声音滚烫,震碎所有怯懦与迷茫!
「你们若愿苟活,可去追随嬴异,可做那十分之一余生之人,朕绝不拦!」
「你们若惧死畏战,可弃山河,可弃道义,可弃人间,朕绝不责!」
「但朕今日立在此地,便告知万古苍天丶告知天外之门丶告知世间所有执棋者!」
「人间有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大道可毁,山河可碎,生灵可灭,唯独人间脊梁,不可折!」
「与其取舍求生,不如随朕……逆天改命,血战到底!」
最后八字,如惊雷贯空,如星火燎原!
逆天改命,血战到底!
短短八字,没有算计,没有取舍,没有权衡利弊,只有一介守道之君,以身做骨丶以魂做梁,撑起整片濒临覆灭的人间!
长空死寂瞬间破碎!
全场所有人浑身巨震,热血轰然重燃,直冲头顶!
方才的迷茫丶动摇丶怯懦丶自私,尽数被这一番滚烫烈言冲刷殆尽!
蛮虎壮汉虎目赤红,猛地握紧战刀,铮铮铁甲再度挺起,心底所有挣扎烟消云散!
他忽然懂了。
活着,从不是唯一的真谛。
有骨的活着,有义的存续,才是为人根本!
一个民族只有有了脊梁那才叫民族!
一个民族只有有了血性才有存续的根本!
慕容紫眼底微光暴涨,唐昊神色震颤,久久无言。
月璃惨白的面容重焕光泽,耗尽的神魂仿佛被人道烈焰重新点燃!
将士纷纷抬首,长枪直立,铁甲铿锵,眼底重归浴血死战的决绝!
原来不是宿命无解,不是人性本劣。
是世人常被生死迷眼,被利弊困心,唯独有人,自始至终,立身成碑,立骨成山,为整个人间照亮前路!
高空之上,嬴异面色骤然阴沉,眼底的笃定与漠然,第一次出现剧烈裂痕。
他算尽人心贪生,算尽众生自私,算尽万古利弊。
却唯独漏算了……
人间有骨,大道有魂,殉道有心!
而风眼中央,素来通透因果的子书观音,此刻身躯剧烈颤抖。
手中残断枯梅微微震颤,千年稳固的禅道心境,彻底崩碎丶彻底混乱丶彻底陷入无尽的自我怀疑。
他自以为看见了结局,看见了覆灭,看见了取舍。
可她唯独忘了,人间最不值钱的是性命,最珍贵的丶最不可逆的丶最可破天的——
是宁死不屈的人心。
是代代相传丶生生不息丶纵万古浩劫亦不曾断绝的人间脊梁。
他守了百年因果,勘了千载浮沉,最终算尽天数,算尽生死,却唯独算丢了这人间最滚烫丶最无敌的大道根本。
禅心,彻底乱了。
道心,彻底摇了。
他以为取舍是渡世,牺牲是救赎。
却不知,真正的慈悲从不是择生弃死,真正的大道从不是权衡利弊。
真正的大道,是明知人心自私,依旧甘愿以身殉道。
是明知前路绝路,依旧甘愿做万世脊梁。
他窥见了结局,却丢了初心。
他算透了生死,却输了风骨。
自我怀疑如潮水般彻底吞没他的禅心。
难道……从一开始,错的就是他?
难道……宿命真的可逆?
难道……追随嬴异的一线苟活,从来都不是苍生唯一的出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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