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化鱼(2 / 2)
锁了手机屏,孙无量抿了抿嘴,觉得这办法挺合自己心意,只是一时又拿不定主意,「这倒是个办法……要不我问问时秘书……」
「问他干什么,听我们王经理说人家是留过洋的,能信这个。我就这么跟你讲,你们城里人能接触的那些事……那最多就是今天碰见个阿飘,明天走夜路遇到了鬼打墙,后天遇到个大师算出你命中缺金,让你挂一脖子金项炼。」
「我介绍的这个什巴可就不一样了,岐北镇数一数二的囊妹儿,要不是跟着我,你们城里人绝对见不着这层次的师傅……」
修仙达人孙无量的好奇心果然被央泊几句话调动起来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跟着央泊钻进了一个早餐铺子,一个油腻腻的中年男人看见他们问:「来了?」便又低下头揉油面团。央泊从墙角矿泉水箱子上挑拣了个布条,「孙哥,不好意思,第一次去得蒙着眼……手机,手机也得放这里……」
仿佛进了一个山洞,阴冷丶潮湿,空气却还算清新,孙无量感觉可能是个防空洞。这种环境他并不陌生,他跟梁宋经常去的CS基地就搭建在防空洞旁边,防空洞场景里装了探照灯,堆放了一些木头箱子供人隐蔽。
孙无量努力让自己放松,甚至默默背诵了一段《桃花源记》:「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他觉得这几句挺应景儿。
没等背几句,他眼睛上的布被解开了,耳边传来央泊的声音:到了。
这是一间4平米开方的屋子,没有窗户。
屋子中间摆了一张四方桌子,桌子上摆了一支蜡烛。烛光出奇得黯淡,若有若无,火焰上上下下吞吐着如同颠簸在瀚海上的一点孤舟随时都会被黑暗吞没。他回头,央泊不见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一个匣子一样的房间里。央泊……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反反覆覆回响,无人应答。他有些惶惑,甚至有种被活埋的恐惧,这哪里是屋子,这分明是一间四四方方冷冷寂寂的墓室。
就在此时,蜡烛忽然熄灭了。
孙无量本能得后退一步,将后背贴在墙壁,墙壁如同寒冰,寒冷直刺入骨。他不自觉得颤抖起来,黑暗里他听到自己大声喘息。
梁宋遇到这种时候会怎么办?他肯定先胡噘乱骂,先壮生胆气。这么多年,他几乎从来没有和梁宋分开过,他像寄生在梁宋身上的藤壶,一呼一吸都跟梁宋同步。
接下来他面对的会是什么呢?
他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甚至怀疑自己被卖到了黑煤矿,说不好下一秒灯光大亮,几个彪形大汉就会冲出来按住他,把他送到矿井日复一日挖煤。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蜡烛,又重新亮了起来。
这次,蜡烛下面多了一样东西。
鱼。
蜡烛下面端端正正坐了一条鱼。孙无量不知道为什么他要用坐这个字,但空气里一条丰口黄唇的活鱼真的端方正坐着,鱼嘴一张一合,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似乎要和他说什么。
他慢慢凑上前,仔细端详着,这应该是一尾很普通很普通的鲤鱼,眼睛鲜亮,鱼鳞湿滑,看起来刚刚从水里脱出,周身散发着新鲜的腥气。
孙无量下意识地伸出手,他想触摸它。
人类对未知事物的探知,永远构建在五识的基础上,眼耳鼻舌身,依眼之识,即名眼识,依耳之识,即名耳识,依鼻之识,即名鼻识,依舌之识,即名舌识,依身之识,即名身识。不共所依。
即使明知道危险,仍然想用五识去拓展自己对事物的认知边界,这就是人类。
孙无量想触摸这条鱼,想知道它的鳞片是否黏滑,肌体是否紧实,还有,鱼鳞下面是不是带刺的鱼肉,跟他平日里常吃的酸菜鲤鱼,是不是同一种,同一类。
就在手指触碰到鱼头的一刹那,他听到了一串奇怪的声音,像蛇在地面上快速爬行。他猛一回头,场景依然变幻。
他变成了一条鱼。孙无量发现自己变成了一条鱼。
他被衔在一只猫科动物的嘴里,他只能看到它的下巴,红色的下巴。四周其实也都是红色的,红色的山石,红色的山草,红色的树叶。
是他的眼睛充血了?还是鱼本身只能看到红色?
可能是一只山猫或者猞猁,牙齿又尖又长,每一次跳跃他的身体都会被疼痛贯穿,他竟然还活着,多长时间了?这只山猫一直在山间穿梭着,一条鱼竟然可以活这么久吗?
呼吸,他竟然可以呼吸,到底用鳃还是用肺?视线越来越模糊,他张了张嘴,却并无声息。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