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魂惊破山观(2 / 2)
因南斗专掌生存,在中国民间又把它叫做「延寿司「,当然实际上南斗星包罗管辖的并不仅仅只是延命增寿。
其实,关于南斗种种,梁宋一无所知。在此刻他眼里,今天的一切不过是他人生的浮光掠影,包括那遥远的星辰,这座破旧残败的道观,抱着膝盖的野山精,和这只又瘦又小又土,眼神凌厉还凸着嘴的丑猫。他摸它,只是兴致所至,别无它事。
四周渐渐起了雾。雾色渺渺,尚能看到尚九中心的灯牌,一个招摇的五彩缤纷糖果色的模特探着头从灯牌里定定地凝视着梁宋,眼神妖艳且魅惑。梁宋有点茫然,他似乎不记得自己怎么来到这里,又似乎不知道要去往哪里。
雾越来越浓,潮湿的空气混杂着生铁的腥味。小时候,梁宋家境并不好,住在一片濡气腾腾的老巷子里,一楼都是形形色色的铺子,有卖鱼的有卖肉的卖菜的,还有编筐子的,到了夜里也是人声嬉闹至晚方歇。
紧贴着梁宋家旁边是一家打铁铺,铺子的主人大家都喊他落叔,很长时间梁宋都以为他姓罗或者洛,直到有一次,石玉芬告诉他,很多人到打铁铺寻一种叫生铁落的中药,渐渐的,大家就喊他落叔了。煅铁时打下的铁花,落地后去其煤土杂质,洗净,晒乾就是一味中药生铁落,生铁落一味煎饮,即生铁落饮,主治惊邪癫痫。
石玉芬那时候还很纤瘦,还带着一丝少女的娇羞,逢人就低头,大家她小梁太太,她便抿嘴笑一下。梁宋趁大人不注意偷偷喝过生铁落饮,明明无色无味,可梁宋能感觉无比的腥腻。想起这些这让梁宋胃部开始不舒服,他努力让自己不要专注在自己的胃部。
此时他看到了何欢欢,她穿着一件米色的连衣裙,混杂在远处的雾色里。何欢欢是他藕断丝连的前女友,不知道为什么在一起了,又不知道为什么分开了。其实人生很多事都是这样,回忆起来因为太过复杂最后变成了一句话:不知道为什么。何欢欢的头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扭着,仿佛在仰望天空,呆呆地站着。
忽然,她伏下身体,以一种四脚兽姿势匍匐在地,远远看去如同一只巨大的蜥蜴。她好像发现了梁宋,缓慢而僵硬地转动着身体,她深嗅着寻找着,嘴角长长的涎液不停地晃荡。妖兽吗?会被捕猎吗?噗通丶噗通……梁宋听到自己猛烈的心跳,是恐惧啊,恐惧。
他本能得想跑,却忽然无法动弹。快动起来啊,快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几根粗麻绳捆着他,他动不了,他想伸手去结开麻绳,可手也动不了,洪荒奔涌一般的惊悸中他猛地睁开了眼。
原来一场梦。
四周仍然是黑漆漆的底色,几尊巨大的神像仍然默默站在黑暗里,还是在艾莽山吗?为什么动不了?除了昏沉,还有冷。梁宋低头看了看自己,努力判断着:他似乎被绑在一个平放的旧门板上,身上只有一条平角短裤。劫财?劫色?他一瞬间只想到了这两个词。
山精?是山精干的吗?他四下打量。山精应该蹲在他头顶上方,他看不到她在干什么,只能听到淅淅索索中夹杂他细微的呼吸。梁宋心里腾起一股怒气:山精!他嚎叫起来。
淅淅索索和呼吸声都停了一会,又继续响了起来。忽然他脸上一湿,一枝毛笔扑到他脸上,点顿了一下开始滑动,笔画复杂,山精的脸出现在他脸上方,离得只有十几公分的样子,神色很老练。
有点湿又有点热的鼻息,喷到他脸上,痒痒的丶毛毛的。毛笔渐渐下移,顺着脖颈划到他胸膛小腹,又在他腹肌上游走。他的八块腹肌啊,他哀嚎起来,「山精,我说你在干什么?」
「我不是山精。」山精抽了抽鼻子,「我叫李拒霜。」
山精有点少年老成。
「巨爽?」梁宋这时候并没有能力把拒霜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好吧,李巨爽,你听我说,你先放开我,你要什么我给你,钱丶手机丶手表……对,还有巧克力,巧克力你吃过没,非常好吃……」梁宋把声音放低沉,他想着,或者是山精看好了他的手机,毕竟他拿出来的时候,山精,不,李巨爽看了好几眼。
巨爽,巨爽,这人的爸妈怎么想的,给自己孩子起了这么个乱七八糟的名字。「李巨爽,有话好好说,是吧,你看我很配合,你放开我,我保证不反抗……你应该有同夥吧,把他们叫出来吧,如果你做不了主我可以直接跟他们谈……」
「出来吧,你们都出来吧,你们没必要这样粗鲁,不过就是求个财,不至于闹出人命吧。咱们好好谈谈啊……」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并没有其他人回应。
山精的毛笔又落了下来,这次更湿更冷。毛笔在身上游走,仿佛在画一种奇怪的符号,这项工作对山精可能有点难,好几个地方都停下来仔细思考。
那只叫南斗的猫也在,明暗绰绰的光影里,它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终于画完了,山精站起来很认真地收起了笔,又从炭盆里取了火在他头尾处点起了油灯,微弱的火光随着入殿的山风轻轻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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