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脱离神之头的希望（2 / 2）

一个不属于这个梦境的存在，他的身体里没有这个梦境的根基，他的灵魂没有和这个世界的任何一根维度相连。

他是一根线，一根从「外面」伸进来的线。

通过他，众神似乎隐约看见了墙外面的东西。

这根线——或许可以变成一个通道，一个出口，一扇门。

这难道不是比监视凡人更为现成的途径吗？

不是一点点地寻找凡人的潜力，不是一次一次地在奈恩的短暂历史中失望，不是在那堵墙上徒劳地凿了几千年还是一无所获。

他就在这里。

——坐在他们对面。

但他们在忌惮着什么。

他们不敢直接露面，甚至不敢直接看他。

他们在怕什么？

陈默抬起头，看着谢尔格拉。

疯神的那双浅灰色的的眼睛，正看着他。

那张脸上头一次没有了任何嬉笑怒骂的声色。

没有咧开的嘴角，没有翘起的弧度，没有铃铛在腰间叮叮当当。

他只是坐在那里，穿着那件绣满星星和月亮的紫色长袍，雪白的头发和胡子在惨白的光线下安静地垂着，像一尊被遗忘了很久的丶被风吹日晒了太久的丶棱角都已经磨圆了的石像。

谢尔格拉伸出手，指向半空。

不是指向那三个石头门户，不是指向那堵沉重的雾墙，他指向的是更高丶更远的东西。

「外面，」他的声音很低，「是什么？」

陈默沉默了很久。

「你看过书吗？」陈默问。

谢尔格拉的眼睛没有眨。

他没有嘲笑陈默，也没有大大咧咧地告诉陈默自己可是艺术之神，所有世间的画作，文字都在他的神权范围之内。

「书？」他说。声音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都低，似乎在期待着陈默的解答。

陈默点了点头。

他把手里的奶酪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看着谢尔格拉，看着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看着这个从凡人变成神明丶活了数百年的存在。

然后他开口了。

「书外的我们讲述着书中的故事。用我们的思想，用我们的笔触。我们记录，我们幻想，我们将一切诉诸笔端。」

他的声音不大，很平。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像在朗读一段漫长的叙事诗。

「但同时——」

他顿了一下，看着谢尔格拉的眼睛，看着他的声音在那双浅灰色的瞳孔深处，溅起一圈一圈扩散的涟漪。

「如果这个故事不令我们满意，」他做了一个挥手的动作，

「那我们就把它擦掉。」

铃铛没有响。

那三个石头门户沉默地伫立在远处，在荒草和浓雾之间，像三个伫立的哨兵。

佩拉吉奥斯三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蹲在那里，眼睛看着陈默，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谢尔格拉没有动。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紫色的袖口垂在身体两侧。

他的眼睛盯着陈默，盯着他。然后，非常缓慢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发出了一个非常非常低的笑声。

「呵呵……擦掉。」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情人的耳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