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血腥攻防（2 / 2）

张武在后方看着这一幕，睚眦欲裂。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乌合之众，而是一支训练有素丶防御工事极其完备的铁军。

那条壕沟挖得太鸡贼了，恰好卡在弓箭抛射的最佳杀伤距离上，让他的步兵既无法前进，又无法迅速后退，只能被动地沦为活靶子。

「填沟！用沙袋丶用尸体，给我把那条沟填平了冲过去！」张武双眼血红，已经陷入了疯狂。

战斗，瞬间进入了最惨烈的绞肉机模式。

剑南军的士兵顶着城头倾泻而下的箭雨，拼死向前填补壕沟。

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伤亡。

而城墙上，李光弼始终稳如泰山。

他没有动用裴照的三百连弩手，也没有使用更具杀伤力的床弩和猛火油。

他就像一个耐心的猎手，用最少的力气，一点一滴地放着猎物的鲜血。

他知道，这三千五百人只是鲜于仲通的先锋。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姚州城外的土地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壕沟里堆满了剑南军的尸体。

眼看伤亡已经接近三成，却连城墙的女墙都没能摸到，张武终于恢复了一丝理智。

他知道，如果再这么强攻下去，他的这支大军今天就要全部交代在这里了。

「鸣金收兵！后退五里扎营！」张武咬碎了牙齿，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凄凉的铜锣声响起，残存的剑南军如蒙大赦，丢下满地的尸体和攻城器械，狼狈不堪地向后退去。

城墙上，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声。

......

血腥的攻防战，在姚州城下整整持续了两天两夜。

秋风中的血腥味已经浓郁得化不开，引来了无数食腐的乌鸦在城池上空盘旋。

那条原本用来迟滞冲锋的巨大壕沟，如今已经被残肢断臂和层层叠叠的尸体彻底填平。

暗红色的血液在壕沟边缘乾涸丶龟裂，又被新流出的鲜血覆盖。

张武的双眼布满血丝，犹如一头陷入绝境的孤狼。

他骑在马背上，死死盯着前方那座仿佛永远也攻不破的城墙，握着马鞭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

这两天，他尝到了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憋屈与绝望。

城墙上的那个守将，简直就是个毫无人性的怪物。

对方防守的节奏精准得令人发指，什么时候放箭，什么时候砸滚木，什么时候泼金汁，每一次都恰好卡在剑南军攻势最猛丶阵型最密集的那一息。

三千五百名精锐，如今已经折损了近半。

轻骑兵在这种攻城战中毫无用武之地，只能在外围游弋；

而步卒们更是被折磨得士气低落，每一次听到冲锋的战鼓声，眼中流露出的不再是狂热，而是深深的恐惧。

「都尉，不能再这么硬拼下去了！」

副将王悍满脸污血，跌跌撞撞地跑到张武马前。

「兄弟们实在顶不住了。城头上的滚木礌石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咱们连云梯都架不稳。再这么耗下去，咱们左营这三千多底子，就要全交代在这儿了啊！」

张武猛地转过头，一鞭子抽在王悍的头盔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退？往哪退？！」张武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鲜于节帅的军令是踏平姚州，拿杨暄的人头回去交差！若是咱们就这么灰溜溜地退回成都府，节帅能扒了你我的皮！咱们已经是过河的卒子，没有退路了！」

张武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转头看向后方军阵中那台刚刚连夜赶制出来的攻城冲车。

「姚州城不过是个下县，城门年久失修，就算他们临时加固，也绝对挡不住冲车的撞击。」

张武眼中闪过一抹孤注一掷的疯狂。

「传本将死令！把剩下的所有人，包括外围的五百轻骑，全部给本将压上去！轻骑下马步战，充当督战队，谁敢后退半步，立斩无赦！」

「集中所有的兵力，掩护冲车，给本将砸开南门！只要城门一破，咱们就能把这几天受的鸟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王悍知道张武已经下定了决心，不敢再劝，只能咬着牙去传达这道近乎赌命的军令。

片刻之后，剑南军阵营中爆发出一阵沉闷而悲壮的战鼓声。

残存的两千余名士兵，在督战队的逼迫下，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推着那台沉重的木质冲车，犹如一股决堤的浑水，朝着姚州南门发起了最后丶也是最疯狂的冲击。

为了掩护冲车，张武将所有的兵力都挤压在了南门正前方不足百丈的狭窄攻击面上。

盾牌手在前方举着大盾，试图抵挡城头的箭雨。

弓箭手跟在后面，拼命地向城墙上盲射。

而冲车则在数十名壮汉的推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一点点向城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