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祭祖的风波 (下)（2 / 2）

老安东尼奥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同情：「特使大人，我知道您是个好人，是个虔诚的神父。但这里不是欧洲，这里的规矩不一样。如果您想完成使命，就必须学会在这里生存。」

「怎么生存？」多罗苦笑。

老安东尼奥沉默片刻，然后说：「我有个建议。您先不要急着进京，先在澳门多待一段时间。表面上，您是在学习中文，了解中国。实际上，是在等待时机。等皇帝的态度明朗了，等各方势力的博弈有了结果，再决定下一步。」

多罗想了想，摇头：「不行，我不能等。教皇陛下派我来，是让我尽快处理这件事。拖延只会让情况更糟。」

老安东尼奥叹了口气：「那我就无话可说了。特使大人，您多保重。」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多罗，眼神复杂。

「特使大人，我女儿伊内斯让我转告您，她每天都在为您祈祷。她说，您是个好人，上帝一定会保佑您的。」

多罗心中涌起一阵温暖：「请替我谢谢她。」

老安东尼奥点点头，消失在门外。

第六节：深夜的祈祷

老安东尼奥走后，多罗再也无法平静。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远处，渔火的光点依旧有节奏地在海面闪照。那光芒那么坚定，那么执着，仿佛在告诉迷航的船只：这里就是方向。

可他的方向在哪里？

他想起今天看到的那份报告，想起那些因为祭祖问题离开教会的教徒。他想起了陈文焕，那个因为销毁牌位而失去一切的人；想起了林氏家族，那个百余口人集体离教的家族；想起了王某，那个在父亲灵堂前选择不做教徒的儿子。

他们错了吗？还是那些逼他们选择的神父错了？

他又想起德·圣若泽神父的话：「真正的信徒，会为了信仰放弃一切。」可耶稣不也说过：「我喜爱怜恤，不喜爱祭祀」吗？怜恤，不就是理解，不就是宽容吗？

他又想起沈福宗的堂兄，那个在信仰和传统之间挣扎的人。他最后选择了传统，但他依然是个好人。上帝会因为他没领洗就抛弃他吗？

他又想起达里奥的故事。达里奥用宽容赢得了整个部落，而那些用严格的神父，却失去了数千教徒。哪种方式更符合上帝的旨意？

他又想起利玛窦的话：「要像水一样适应容器的形状。」水不会改变自己的本质，但会适应不同的容器。这不就是答案吗？

可是，那些坚持「原则」的人，会说这是妥协。他们会说，水适应了容器，就不再是纯粹的水了。

多罗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主啊，求你指引我。

他跪下来，开始祈祷。他祈祷了很久，很久，直到双腿发麻，直到蜡烛燃尽。

当他终于站起来时，窗外已经透进一丝晨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的困惑，依旧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他必须继续走下去。为了那些离开教会的教徒，为了那些在信仰和传统之间挣扎的灵魂，为了利玛窦的幽灵，也为了自己的良心。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福建的报告，再次翻开。

这一次，他不再带着困惑和痛苦，而是带着一份平静。

他要把每一个案例都仔细读完，把每一个名字都记住。因为那些人，不是数字，不是案例，是活生生的灵魂。

是他的兄弟姐妹。

窗外，晨光越来越亮。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悠扬而庄严。

多罗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

主啊，愿你的旨意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