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2 / 2)
「你是说,之前卷宗里那四个男性死者,也是她杀的?」我猛地抬起头。
「对。」方觉点了点头,「我们这三天重新梳理了那四起陈年旧案,虽然当时现场没有留下直接证据指向她,可现在回头查,每一个死者出事前的一周里,都有目击者看到过一个特徵和她高度吻合的中年女人,在死者家附近丶公司楼下徘徊。和这六个心理医生的情况,一模一样。」
我放下手里的照片,后背重重靠回沙发里,脑子里天翻地覆。所以赵敏不是凶手?不是那个潜逃了七年的连环杀人犯?她只是在逃?「她可能什么都不是。」方觉看着我惨白的脸色,一字一句地说,「只是一个被自己的母亲,整整跟踪了十年的女儿。」
这个答案,和我之前所有的猜测丶所有的认知,完全背道而驰。我一直以为,赵敏是那个手上沾血的通缉犯,是揣着秘密来找我寻求心理慰藉的罪人,我甚至在她死后,还在怀疑她是不是在借假死脱罪。可现在看来,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受害者。
一个被偏执的母亲牢牢控制,被疯狂的占有欲裹挟,被杀死了所有试图接近她丶帮助她的人,困在牢笼里的受害者。
「那她为什么来找我?」我的声音有些发颤,「为什么要一次次地找心理医生?」
方觉看着我,眼神里混着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这个问题,我想了整整三天。」他说,「后来我只想到了一个可能。」
「什么?」
「她可能是在求救。」
求救?
这两个字像一颗炸雷,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她来找我,不是为了治疗失眠,不是为了找个人说话,不是为了倾诉那些莫名其妙的执念。她是在求救。她知道自己被母亲死死盯着,知道所有靠近她的人都会死,知道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所以她一次次地推开心理谘询室的门,用那些颠三倒四的话,那些没头没尾的问题,拼尽全力地向我发出求救信号。
可我没听懂。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坐在椅子上,听她说话,在谘询记录本上写下「来访者情绪稳定,建议巩固治疗」,用最专业丶最安全的话术,回应了她濒死的呼救。
她死了。死在离我诊室只有两步远的地方。
「沈医生。」方觉的声音把我从崩溃的思绪里拉了回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不是你的错。你什么都不知道,没人告诉你这些前因后果。」
「但我应该知道的。」我咬着牙,喉咙发紧,「她说了那么多奇怪的话,问了一遍又一遍的问题,那些全是破绽,我居然什么都没往心里去。我甚至连她有没有兄弟姐妹都没问过。」
「因为你是个心理医生,不是刑警。」方觉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安抚的力量,「你的工作是听来访者说话,帮他们解开心结,不是查案追凶。」
我摇了摇头,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再多的安慰,也抹不掉那种眼睁睁看着求救者死在自己面前的无力感。
「那现在呢?」我抬起头,看向方觉,「何秀英在哪?抓到她了吗?」
「不知道。」方觉摇了摇头,眉头拧成了疙瘩,「第二次案发之后,她就彻底消失了。监控最后一次拍到她,是在你诊所后门的那条巷子里,时间是四点四十分。之后,全城的监控里,再也找不到她的踪迹了。」
她那时候在哪?在巷子里看着诊所里的混乱?还是早就混在围观的人群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人海里?
我不知道。可我脑子里瞬间想起了那天晚上,那个穿透听筒的丶阴冷的电话。
「方警官。」我猛地坐直了身体,「我接到过一个电话。」
他瞬间抬起头,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整个人的气场都绷紧了:「什么时候?」
「案发那天晚上,你走之后,凌晨两点多。」我说,「一个陌生的外地号码,一个女人的声音,苍老沙哑。她跟我说『沈医生,你不该查的』。还说……『她是我的,一直都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方觉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厉。
「我那时候脑子全乱了,以为只是普通的恐吓电话。」我攥紧了手,「而且那时候,我还没把何秀英和整件事彻底串起来,根本没往深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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