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 / 2)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办公桌的边缘,木质的纹理硌着指尖,却压不住心里的慌乱。
「你怎么解释?」
「我不知道。」我抬起头,看着他,「我没办法解释。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
方觉看着我,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很深,像一潭不见底的水,像是在审视我有没有说谎,又像是在等着我说出更多他不知道的细节。那种目光,让我浑身都不舒服。
「沈医生,」他终于再次开口,「你知道我刚才进来,看见什么了吗?」
我摇了摇头。
「我看见的那个女人,」他一字一句地说,「和三天前死在这里的那个,长得一模一样。连脸上那颗小小的泪痣,位置都分毫不差。」
我的心猛地一紧,像被一只手攥住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她们,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不可能。」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有些发颤,「三天前她已经死了!我亲手给她做的急救,我亲眼看着她没有心跳没有呼吸,瞳孔散大到边,我亲眼看着她被抬上救护车,亲眼看着她被推进太平间!这不可能!」
「那你告诉我,」方觉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戳在我的软肋上,「外面那个,是谁?」
我再次语塞,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方觉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窗外的梧桐树影在风里晃着,投在他的背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现在有两种可能。」他背对着我,缓缓开口,「第一种,三天前死的那个,根本不是林念,今天这个,才是真的林念。第二种,林念有一个同卵双胞胎姐妹,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连细节都分毫不差。」
「她从来没说过自己有双胞胎姐妹。」我立刻接话。
「你问过吗?」
我瞬间愣住了。
我没有问过。整整五次谘询,我了解她的失眠,了解她的恐惧,了解她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偏执,却从来没有问过她的家庭,她的兄弟姐妹,她有没有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亲人。这是一个心理谘询师不该有的疏忽,可在当时那种她始终封闭自己的状态下,谁会想到,要去问这种问题?
「还有第三种可能。」方觉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锐利的探究。
「什么?」
「她根本就没有死。」他说,「三天前那场死亡是演的,今天这场,也是演的。她从头到尾,都在你面前,演一场接一场的戏。」
我立刻摇头:「不可能。三天前那个,我亲手做的急救,她的颈动脉没有搏动,没有自主呼吸,瞳孔对光反射完全消失,那是装不出来的。那是真的死了。」
「你确定?」
我张了张嘴,那句笃定的「我确定」,却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我确定吗?
当时的场面那么混乱,我满脑子都是救人,情绪濒临崩溃,我真的能百分百确定,那不是一场天衣无缝的假死吗?
「而且,」方觉没给我多想的时间,继续往下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什么问题?」
「她为什么要死在你的诊室里?」他走回来,重新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目光直直地盯着我,「一次不够,还要两次。为什么偏偏是这里?偏偏是你面前?」
我看着他的眼睛,脑子里像有一道闪电劈过,瞬间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你是说……」
「我是说,」他打断我,语气笃定,「她很可能,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什么?
我的脑子里瞬间炸开,无数碎片般的画面涌了进来——她最后看向窗外时骤然变化的眼神,她那句轻得像叹息的「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话」,她嘴角那个不是笑意的弧度,她临走前说的那句「下次吧」,还有她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的那个转瞬即逝的笑。
她没有说「再见」,她说的是「下次吧」。
现在,这个「下次」来了。
可她死了。
「方警官,」我猛地回过神,看着他,「三天前那具尸体,尸检结果出来了吗?」
「快了。不出意外,明天就能出正式报告。」
「如果……如果两具尸体的比对结果出来,真的是同一个人呢?」
方觉沉默了几秒,指尖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然后抬眼看向我:「那我们就得推翻之前所有的结论,重新考虑整个案子。」
我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赵敏,」他忽然吐出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顿了顿,才继续说,「也就是你认识的这个林念,是 2016年跨省连环杀人案的头号通缉犯。七年了,这七年她一直在逃,一直在换身份,也一直在找不同的心理医生做谘询。」
他的话像一颗炸雷,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
「但你有没有想过,」他看着我,眼神锐利如刀,「她为什么要找心理医生?如果她真的是那个手上沾了七条人命的连环杀人凶手,她应该躲得越远越好,为什么要一次次往心理医生跟前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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