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刘家夜话(1 / 2)
刘家庄的议事堂,本不该在这个时节用上。
往年春耕前后,这里只会开一次门,议水丶议田丶议徭役。族老坐在上首,年轻人站在两侧,吵几句,拍几下案,最后各退一步,也就散了。
可今年不一样。
议事堂内原本沿墙摆放的长案,被一张张清走,只留下正中那张最宽的。
案面被反覆刮洗过,旧漆尽去,木纹发白,纹理纵横,像是被岁月一点点磨出来的骨头。
上头铺着一层粗布,边角已经起毛。
粗布之下,不是祭器,也不是酒肉。
压着的,是帐册丶粮票,还有各庄递来的名簿。
名簿被分成几摞。
有的是整庄送来的,字迹整齐,封口还算规矩;
有的却只是零散几户,名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夜里借着油灯抄的。
谁交了粮,谁断了供;
哪一仓夜里被动过,哪一户白日少了人——
全在这里。
阎象坐在案后。
没有穿官服,只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色直裾,袖口卷起半寸,露出手腕。那只手修长而稳,指节并不粗,却有一层薄茧。
他来汝南,不过数日。
本也不打算久留。
袁术遣他出来时,并未给他官印,也未授他旗号,只淡淡说了一句:
「别急着插旗,先看看,人能不能用得上。」
这句话,阎象记得很清楚。
算筹在他指间起落。
落在案上,声声分明。
不急,不乱。
堂外,讨董的旗就插在门口。
离得很近。
风一过,旗面猎猎作响,影子在门槛上晃来晃去,几乎要扫进堂内。
可阎象从头到尾,都没有抬头看过一眼。
旗是给人看的。
帐,是给自己算的。
「阎先生。」
杜姓男子站在一侧,语气比在吕家庄时,明显低了几分。
这里不是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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