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陈留的夜(1 / 2)
当吕定按着自己的计划一步步推进时,数百里外,陈留城已无声入夜。
陈留的夜,很安静。
这种安静,对曹操来说,几乎是陌生的。
自洛阳出逃以来,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在夜里真正松开过心神。驿道丶荒村丶破屋,夜从来不是用来歇息的,而是用来提防的。哪怕闭眼,也要留一分意识在外,去分辨风声丶人声,甚至马蹄声是否多了一拍。
很多时候,他甚至不敢真的闭眼。
因为闭眼,就意味着把性命交给别人。
而此刻的陈留,城门已闭,巡夜有序。
坊间灯火零落,却不显混乱。酒肆早早打烊,行人寥落,却没有慌张逃散的痕迹。风从街巷深处吹来,没有血腥味,也没有压低嗓音的窃语,只有守卒换岗时短促而克制的脚步声,一声一声,踏在既定的节拍上。
那脚步声很稳。
不急,不乱,也不刻意显威。
这不是逃亡的落脚点。
这是扎营。
曹操站在案前,披风尚未解下,手依旧按在刀柄上。那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即便此刻并无危险,他也不会轻易松开。刀在,心才稳。
安稳来得太快,反而让人警惕。
陈宫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他同样没有解甲,衣襟仍带着一路奔波留下的尘土。案上的舆图与公文被夜风吹得轻轻翻动,他却没有伸手去压,只是静静看着那盏将尽未尽的油灯。
灯芯已短,火焰却还稳着。
这盏灯,让陈宫想起一路走来的许多个夜晚。破屋里摇曳的残火,荒村中被风吹灭的灯盏,还有雨夜中被血水打湿的火把。
相比之下,这盏灯太安静了。
安静到让人不敢掉以轻心。
两人都很清楚,这份安稳,来之不易。
不是因为城高粮足,而是因为他们活着走到了这里。
从洛阳出逃的那一刻起,每一次停下,都是在赌。赌官府尚未来得及反应,赌地方豪强尚未站队,赌随行之人不会在夜里反戈。
有几次,连赌都谈不上,只能快。
弃马丶换道丶夜行三十里;
在官道旁的林子里躲避追骑,直到天亮才敢动身;
破庙里分食最后一袋乾粮,连水都要省着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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