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味道(4k)(2 / 2)
「彼时朝野噤声,无人敢为我张家鸣冤。是陆文公心怀仁善丶顶着朝堂压力暗中奔走陈情,替我们洗去部分污名,免去了流放极北之地的结局。」
「旁人都道陆文公生性端谨丶不涉党争旧案。无人知晓,当年他本无意插手这桩错综复杂的朝堂旧怨,是偶然听闻一段隐秘实情丶知悉张家满门冤屈,才毅然出手。
「他于我张家有再造活命之恩,是我毕生敬慕之人。我自幼便盼着长大成人,登门报恩,可没过去几年,陆家竟一夜之间惨遭灭门,既然无路报恩。那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倾尽所能,查清当年的真相,查清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惟愣了愣,他从没想过,张静初的动机竟然会是这样。
而且她的话让他想起数年前的往事,他依稀记得,年少时居于陆府,曾偶然听闻下人闲谈朝堂隐秘冤案。
他当时知晓之后,便随口在饭桌上说与父亲听。
他从未放在心上,却万万没想到,父亲竟因自己这一句无心闲谈,默默查证丶暗中奔走,最终救下这一家无辜之人。
但沈惟不打算将这些说与张静初听,这无疑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于是他不动声色,故作疑惑地再度开口:「可是,那你为何偏偏找上我呢?凭什么笃定,我就一定知道七年前的内情?」
「凭味道。」
「味道?」沈惟眉头微蹙,满心不解。
「味道?」
「是我独有的感知。」张静初缓缓解释,「我天生体质特殊,能通过不同的「味道」
区别出不同事物,当然这不是说,我真能闻到常人闻不到的味道,万事万物在我面前都有其独特的特徵,我只是形象地将其称之为「味道」」
「我曾去过当年陆府的旧宅,当然是那件惨案很多年以后。那里既无人修缮,也无人敢侵占损毁。」
「它就一直保持着那副面目全非的模样,耸立在皇城脚下,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同时有一种极为独特的味道时隔很久却依旧散发不出去。」
「就是你身上现在不断弥漫着的味道。」
「所以,我敢肯定,当年一事必定与你脱不了干系。」
可看着张静初言之凿凿丶笃定万分的模样,便知她所言非虚。那股常年缠绕他周身丶
与陆府同源的阴冷气韵,答案早已昭然若揭—正是盘踞他体内丶伴随他长大的邪龙煞。
沈惟愣了愣,他此生还从未听闻过这般奇异的体质,但她既然能那么笃定自己身上存在一种味道与陆府里留存的味道一样的话————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至于她说的那种味道,便一定是源自盘踞他体内丶伴随他至今的邪龙煞了。
但此刻的沈惟有些沉默,因为他不知该如何作答。
是要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她那天真实发生过的一切,还是继续隐瞒过往,将自身的秘密继续隐藏下去。
可若是要刻意的隐瞒,那他又该如何解释,自己身上的那股「味道」呢?
「我解释完了,到你了。」
见沈惟还在思索,她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说道:「我不在意你在当年之事中充当何种身份,你只需将你知晓的内情,尽数告知于我便可。」
「可我若是如实相告,你事后反悔,又该如何?」
沈惟独自行走江湖多年,生性谨慎,很少轻信于人。
「我说到做到。」张静初语气乾脆利落,「你若是不信,这份交易就此作废。」
沈惟没想到张静初竟如此果断。
他闭目沉思片刻,细细权衡着利得失,最终缓缓点点头,应下了这场交易。
他想了想,将那些往事告知于她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
随后,他将自己知晓的当年内情缓缓道出,刻意隐去了邪龙煞的存在,也藏起了顾寒风才是当年灭门真凶一事。
「原来当初那件惨案的隐秘背后是这样。」
秋无痕在一旁默默地听着,有些感慨地说道。
张静初听完后没有立刻说话,在细细消化着他口中讲述的那桩灭门之案始末之后,这才抬眸望着他,说:「就这些?」
「就这些。」
事实上,他也不能说完全知晓那桩惨案的前因后果。
而且,后知后觉的他,突然觉得这桩灭门惨案背后远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背后似乎藏着一场更为庞大丶更为隐秘的阴谋,但顾寒风丶那名老者丶他所知道的能与那件事有关的人已尽数死去,早已死无对证了。
更何况,他早已答应过顾冷月,从此放下过往,不再去纠缠陈年恩怨了。
张静初环着胸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也罢,倒不是全然没有收获。」
「那你准备怎么帮我?」
他倒是十分好奇,想看看眼前这女子,究竟有何能耐,能让疑心深重的当朝圣上,彻底放下对前朝遗脉的忌惮,放过他与顾冷月。
「我只承诺帮你。至于方法,我没必要告知于你。」
「也罢。」沈惟轻轻颔首。
事已至此,他只能寄希望于她言出必行。
「」
若是她做不到,他也无惧,大不了兵来将挡丶水来土掩。
「交易既定,我们走。」
张静初话音落下,转身便欲离去。
秋无痕听得一头雾水,连忙快步跟上,小声嘟囔着:「交易?什么交易?喂,我刚上来就要走啊,早知道,我就在下面等你了。」
两人渐渐的消失在山峰尽头。
沈惟看着两人的背影陷入了沉思,片刻后,又转身回到了顾冷月身侧。
「发生了什么?」顾冷月抬起好看的眸子望着他,眼底带着浅浅的担忧。
方才两人一言不合便拔剑相向,她不由得为其担心。
她虽知晓沈惟实力强横,世间少有人能伤他分毫,可终究难以安心。直到最后双方化干戈为玉帛,她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但她也不由得好奇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惟将前因后果一一轻声解释于她听。
「原来,是这样。」
少女轻声喃喃自语道。
沈惟接着她的话说:「这样一来,往后应该就没人再来烦扰我们了。」
顾冷月轻轻应道:「希望如此。」
沈惟点了点头,以后他只要与她安心生活下去就好,至于其他的————
便尽数随着这场山间落雪,悄然消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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