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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兴修水利,广纳贤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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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兴修水利,广纳贤才

李岑寂看了一眼那石锁,又看了一眼天子,心中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弯腰抓住锁柄,双臂一较力,将那石锁提了起来,举过头顶,稳了约莫两息的工夫,又轻轻放回地上。

李儇看着他举得脸不红气不喘,便道:「五六十斤的石锁,军中力士也多能举起来,只是没你这么轻松罢了,这算不得什么本事。朕听说古时商纣王能托起殿前大梁丶换下朽柱,你可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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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岑寂拱手道:「陛下说笑了。臣若当真去托那殿梁,只怕梁未托起,人先被压扁了。这等事,不过是太史公编出来哄人的。」

李儇眉头微微一挑,又问:「那你可能倒拽九牛回?」

李岑寂摇了摇头,道:「倒曳九牛,亦是天生神力者方能为之。微臣生来筋骨寻常,实无此等本事。」

李儇面色便有些不悦了,又问:「那你可能扛鼎?当年楚霸王扛鼎,威震天下。你若能扛得起千钧之鼎,朕也算没白见你这一面。」

李岑寂苦笑一声,躬身道:「臣昔年读史,见秦武王赢荡,自恃勇力,入周室太庙,举鼎而折胫,遂致死。臣虽不才,却也不敢效那等匹夫之勇。陛下若当真要看臣的本事,臣愿以马槊当场演一套枪法,与天子观之。」

李儇听了这话,面色便彻底淡了下来。

他本以为今日能亲眼见一见那位名震天下的猛将究竟有几分本事,谁料这人三问三答,竟是没有一样拿得出手的。

勇力许是有些的,但以此观之却远远比不上史书上的那些猛将。

什么「百骑冲阵」,什么「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只怕不过是郑畋替他编出来的名头罢了。

李儇摇了摇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旁的田令孜道:「朕还以为来了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也不过如此。」

他又看了李岑寂一眼,没瞧见半分传说中那等豪气干云的架势。

少年天子心中那几分好奇便化作了失望,又由失望渐渐生出几分淡淡的轻视:「罢了,你退下罢。」

田令孜立在御座侧畔,从天子那几句冷冰冰的话里听出了端倪。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并未放下对李岑寂的好奇。

此次原本想借天子的试探,看看李岑寂是否真与郑畋生了嫌隙,也瞧瞧本朝是不是又出了一位胡国公。

可方才一番问答下来,此人既不顶撞天子,又不逞强吹嘘,只是自谦「不能」。

这反倒让田令孜觉得,这李岑寂并非鲁莽武夫,倒是个沉得住气的人。

而沉得住气的人,才有拉拢的价值。

田令孜将李岑寂与李昌符送出大帐,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营帐之间,转身便回了御帐。

李儇正靠在软榻上,手中捏着那只茶盏,面上带着几分不悦之色,见田令孜进来,便道:「阿父,朕瞧着这个李岑寂,倒不像传说中那般威猛。问他什么都说不能丶不敢,三分推辞,七分畏惧,哪里有半点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气魄?莫不是郑畋替他夸大其词丶

贪天之功罢?」

田令孜站在侧畔,面上含笑,却摇了摇头,低声道:「陛下莫急。臣倒以为,这李岑寂方才那番推辞,未必是畏惧,也未必是徒有虚名。」

李儇奇道:「哦?阿父这话怎么说?」

田令孜捋了捋颔下那几根稀疏的胡须,慢悠悠道:「陛下想,一个真正徒有虚名的人,见了天子,头一件事是什么?是拼命想证明自己。可他却桩桩件件,推得乾乾净净,反倒显得他不急于在陛下面前邀功献媚,不急着证明自己。这般沉稳内敛丶不露锋芒的做派,若说是个莽夫,臣是不信的。依臣之见,此人怕是有几分城府,不愿在陛下面前轻易显露底细罢了。」

李儇想了想,倒也觉得田令孜这话有几分道理,可面上那股子不悦却仍未散去:「就算他有城府,朕也不喜欢这样的人。朕问他三样,他一样也不肯应,摆明了是在敷衍朕。这样的人,朕如何敢用?」

田令孜见天子已对李岑寂生了些厌恶,心中暗喜,只道:

李岑寂与郑畋生了嫌隙,又被天子厌恶,如今能在朝中给予他援手的就只剩自己了。

可田令孜藏下心思,面上却只是道:「陛下说得是。不过臣倒有一桩事,方才得了些端倪。」

李儇道:「何事?」

田令孜道:「臣方才命韦昭度暗中遣郎官去通报郑畋,说李岑寂已到行营丶正在御前觐见。若郑与李岑寂师徒同心丶并无嫌隙,郑畋得知弟子来了,必然匆匆赶来御前,要么是为弟子站台撑腰,要么是怕弟子在御前说错话丶赶来回护。可陛下猜怎么着?韦昭度的郎官方才回来报说,郑畋在与几个旧友喝茶,听了消息,只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便再无动静,连门都不曾出。」

李儇一怔:「你是说,郑畋知道李岑寂来了,却并不急着来见他?」

田令孜道:「正是。若真是师徒情深,岂会如此冷淡?依臣愚见,郑畋与李岑寂之间,恐怕已经不止是「嫌隙「二字了。郑畋不愿见李岑寂,李岑寂方才在御前也不曾提过半句郑畋的好话,陛下细想,这师徒二人,岂非已经形同陌路了?」

李儇听罢,沉默了片刻,面色却渐渐松弛下来。

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放下时,嘴角竟浮起一丝笑意:「如此说来,倒省了朕一桩心事。郑畋失了李岑寂这个臂助,便如无需再忌惮了。朕回长安,便可高枕无忧矣!」

田令孜躬身道:「陛下圣明。」

却说两人出了行营,李昌符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迎上来压低声音问:「留后,天子这是何意?」

「某怎知晓?」

李岑寂同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是真不清楚郑畋的布局,在朝中也没有能探听消息的眼线。

因此李岑寂只以为天子把自己从雍县叫来只是为了看看自己的勇力。

他心中暗骂天子心里没点谱,看看李儇提的那都是什么要求?

托梁换柱丶倒拽九牛丶霸王举鼎!

前两者都能算上神话传说了,从春秋战国到后世近现代,他还真没听过谁能做到这两样,不知道太史公写这个的时候自己有没有笑。

至于举鼎————

李岑寂没试过,但天子口称要举千钧之鼎,那鼎的重量必然要在一千斤以上了。

1000唐斤相当于后世1360斤,李岑寂觉着自己肯定是举不起来的,起码现在不行。

若是任由气力增长下去,日后应该可以做到。

可天子一听自己拒绝了,当即就冷脸,李岑寂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好在总归是平安出来了,并没有发生设想中的事,现在名义上各方节度使还是听从朝廷调遣的,李岑寂是真不愿意第一个与朝廷撕破脸皮。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策略不管是放在什么乱世都是有用的。

他收拾好心情,望向行营方向。

郑公应该还在那里,可他既然没有主动派人来寻自己,李岑寂也不好贸然去拜见,唯恐打乱了郑畋的谋划。

李岑寂收回目光,对李昌符道:「走罢,先回宝鸡城中寻个住处。」

两人与那些牙兵汇合,翻身上马,朝宝鸡县城方向驰去。

李岑寂在城中衙门里住下,安顿了马匹与牙兵,又让仆役烧了热水洗了把脸。

他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日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郑畋这边,李岑寂来时,郑畋尚在行营之中,并未回宝鸡县城的驿站。

彼时他正与几位久别的旧友在帐中煮茶叙旧,对面坐着的乃是吏部侍郎崔丶尚书左丞王徽丶给事中赵蒙三人。

这几位皆是朝中宿儒,素与郑交厚。

黄巢乱起之时,众人或随驾入蜀,或辗转避祸,天各一方,今番天子还都,诸人重聚于行营之中,少不得要叙一叙别后光景,论一论时局人心。

郑畋端起茶盏,浅浅呷了一口,语气不疾不徐,正说到此番入朝之后如何整顿吏治丶

抚恤百姓,帐外忽有一名郎官趋步入内,躬身禀道:「郑相公,凤翔陇右留后李岑寂奉天子口谕,已至行营,正在御前觐见。」

郑畋心中一惊,手中茶盏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暗忖道:

我明明嘱咐过静之不必前来,他素来听我之言,断然不会自作主张。莫非是天子的旨意?可若天子召他,又未先知会于我————

看来田令孜那厮又在背后捣鬼了。

天子这是要试探我师徒二人是否真如表现出来的那般已生嫌隙。若我此时出面为静之站台,反倒使此前所谋前功尽弃。

郑畋宦海浮沉多年,这点风吹草动岂能瞒过他?

他心思电转,瞬息间已有了计较,恢复了从容,将茶盏轻轻搁回案上,只瞥了这郎官一眼,将其面容记下,淡淡「哦」了一声,面上不露半分波澜,挥手遣开这郎官。

崔荛在旁看得分明,见状便搁了茶盏,朝郑畋笑道:「台文兄,你那得意门生既到了行营,怎地你不去御前看看?莫让那田令孜又在跟前拨弄是非。」

这崔字子元,年近六十,面皮白净,三绺长须,说话慢条斯理,自持出身高门,对田令孜这等惑主阉宦没有多少好脸色。

王徽也接口道:「正是。我还当是台文兄特意召来的。那李岑寂既是你门下高足,此番迎驾,正是他在天子面前露脸的大好时机。台文兄怎不去御前替他周旋几句?也好让天子多看重几分。」

赵蒙年纪略轻,性情爽直,更是不加掩饰地道:「台文兄何不去看看?若有什么需要帮衬的,弟也愿同往,左右不过是替贤侄在御前说几句公道话罢了。」

郑畋听了三人这番话,捋须微笑,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和:「诸位盛情,老夫心领。不过,天子召见静之,那是天子的恩典,亦是他的际遇。老夫若急急赶去,反倒显得不放心,仿佛怕他在御前说错了什么话似的。老夫这个做老师的,岂能如此不信任自己的弟子?更何况,天子爱才,素有慧眼识人之明,岂会为难有功之臣?老夫若去,反显得多事。」

他说到此处,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况且,避嫌守分,是臣子该有的本分。老夫在朝多年,深知君臣相得之难,何苦因一时关切,反倒让天子觉得老夫在替弟子张目?」

崔荛听了,捋须沉吟片刻,觉得郑畋这话说得似乎有理,可又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他与郑畋相交数十年,素知这位老友为人刚直,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也不会忌讳什么举贤避亲」的说法。

今日这般淡然处之,倒像是刻意为之。

他正要再劝,却见郑畋已端起茶盏,朝三人示意道:「不说这些了。方才说到朝廷施政,老夫倒是想起一件事来。前日王铎曾与老夫商议,欲在还都之后奏请天子,重开制举,以广纳天下贤才,你们觉得此事如何?」

他这一番话,便如一块石子投入水面,将方才那个话头轻轻拨到了一边。

崔荛见他无意再谈李岑寂之事,便也不再追问,顺着他的话头接道:「重开制举,倒是一桩好事。只是如今天下初定,各州郡的士子未必能及时赶到长安应试。若要办,须得给些宽限时日,不可操之过急。」

王徽丶赵蒙也陆续接口,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渐渐将话题引向了文教与选才之事。

却说郑畋与崔荛丶王徽丶赵蒙三人叙话至日头西沉,方才各自散去。

郑畋辞了行营,乘着那辆青布马车,由「疾雷将」护卫着,缓缓回到宝鸡城中驿馆。

夜色初临,驿馆门前两盏灯笼在秋风中摇曳不定,将门前的石板路照得半明半暗。

郑畋下了马车,正欲入内,却见门廊下立着一人,皂袍束带,身形挺拔,正是李岑寂0

李岑寂见郑畋归来,连忙趋步上前,躬身施礼:「弟子在此等候恩师多时了。」

郑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平静,并无惊慌之色,心中便先安了三分。

他点了点头,也不在门前多言,只道:「进来说话。」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驿馆,穿过庭院,入了郑畋所居的那间厢房。

郑畋屏退左右,命人掩了门窗,又亲手将烛火拨亮了些,方才在案前坐下,抬手示意李岑寂也坐。

李岑寂在侧首坐定,也不绕弯子,便将今日入行营觐见天子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郑畋听罢,面上神色不动,只端起案上的温茶呷了一口,沉吟了片刻,方才缓缓开□:「你做得对。天子此次召你,真正要看的,并非你的勇武。那田令孜要的,是看看你我师徒之间,是否真如他在天子面前所言,已经生了嫌隙。」

李岑寂心中微微一凛:「嫌隙?此话从何说起?」

郑将自己的谋划从头至尾剖白分明:

自己先前在天子面前假托师徒已生嫌隙,故意做出「弟子不听师言丶自行其是」之态,意在麻痹田令孜,使其以为有机可乘,使天子少生忌惮,从而少生暗箭。而今日天子召你入营,明面上是要看你的勇武,实则怕是田令孜在背后怂恿,想藉机试探你我之间究竟是否还有师徒之情。

李岑寂听到此处,方才恍然大悟。

他沉吟片刻,却又有些担忧:「恩师此计虽好,却只怕外头有人当真以为弟子与恩师生了嫌隙。不尊师重道,乃是天下之大忌,弟子倒不怕旁的,只怕此事传出去,坏了恩师的名声,也毁了弟子立足的根本。」

郑畋却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从容:「你且放心。老夫方才与几个旧友饮茶,他们问起你的事,老夫只说天子自有圣断,做老师的当避嫌」。这话传出去,旁人只会说老夫识大体丶讲分寸,绝不会往师徒失和」上头想。至于田令孜————他再怎么添油加醋,也只能在天子面前说,不敢大肆张扬。他若把话说得太满,回头你我师徒在人前和睦相处,他反倒要落个造谣生事」的恶名。此等人物,最是见风使舵,他见你我面上无隙,便不会自找没趣。」

李岑寂听了这番话,心中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长舒一口气道:「如此,弟子便放心了。」

郑畋又道:「你今日在御前处处收敛丶不露锋芒,做得甚好。若你在天子面前一味显摆本事,显得急于邀功,反倒落了下乘。此番应对,已是上佳。如今天子既已见过你,疑虑也该消去大半。你明日一早便回雍县,不必再去行营。老夫自会随驾同行,一路往长安去。你安心守在凤翔,好生料理那一镇政务。」

李岑寂应道:「弟子领命。」

郑畋想了想,又道:「还有一事,须得提前与你说知:大破黄巢之功,朝廷已议至尾声。十月中当至长安,十一月底前必见封赏敕书。你且在雍县静待便是,不必焦躁,亦不必忧虑。事缓则圆,功到自成。」

李岑寂起身郑重一揖:「恩师为弟子思虑至此,弟子感激不尽。恩师一路保重,弟子在凤翔静候佳音。」

郑畋挥了挥手,笑道:「去罢。路上小心些,莫要连夜赶路,累坏了马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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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岑寂应了一声,又行了一礼,方才躬身退出了房门。

次日天色微明,李岑寂便唤上李昌符与一众牙兵,收拾行装,翻身上马,径往雍县去了。

郑那边也收拾停当,乘车入行营,要随天子驾东行。

行营中军令已下,将士们拆帐装车丶整队待发。

李儇坐在御帐中,由内侍伺候着换了新制的杏黄袍服,精神抖擞,显是在宝鸡歇了几日,已养足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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