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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宋国援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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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日,清晨。天色将明未明,东方的云层边缘透出一层冷冷的铅灰色。

南门的战斗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最后一架龙首撞车在数十名力士的推动下,碾过堆积如山的尸体,撞向已经千疮百孔的城门。

城门的铁箍早已崩裂,门板上的木屑在每一次撞击中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无声的雪。

黄烈带着黄字部的弟子死死顶在城门内侧,用木柱丶沙袋丶甚至自己的身体撑住门板。他的左腿已经彻底不能动了,就坐在门后的沙袋堆上,每撞一下,他的身体就被震得往后一挪,他就用碎星锤插在地上顶住身体。

「轰——!」

龙首撞的最后一击,城门炸开了。门板碎成数块,向内飞溅,两名黄字部的弟子被碎片击中,闷哼着倒下。楚军的刀盾兵从缺口处涌进来,赤色的甲胄在晨曦中像流动的血。黄烈从沙袋上滚下来,用还能动的右腿蹬地,扑向第一个冲进来的楚军士兵。碎星锤一挥,那人惨叫着倒下,后面的人踩着他继续往前冲。

「堵住!堵住缺口!」黄烈嘶声喊道。黄字部的弟子从两侧扑上来,刀盾对刀盾,长矛对长矛,在城门内侧的狭窄空间里展开血肉绞杀。地上躺满了尸体,血顺着石板的缝隙往下淌,滑得站不住脚。

城墙上,光润丶光羽丶义伶丶相里青都在各自的阵地上苦苦支撑。

箭矢几乎见底,火罐早已砸光,泥沙也用完了。墨家弟子和宋军残兵在用石头砸丶用长矛捅丶用拳头打。有人从城墙上摔下去,砸在城下的尸堆里,再也没有爬起来。有人被楚军的云梯手从背后砍倒,临死前还用身体挡住垛口,不让楚军翻过来。

城下的楚军乌泱泱地涌向南门缺口,像决堤的洪水,堵不住,挡不了。

就在这时——东方的天际,一声号角撕裂了晨雾。

不是楚军的号角。那声音更低沉丶更绵长,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从地底发出的闷吼。城头上正在厮杀的墨家弟子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城下正在冲锋的楚军也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所有人都在辨认那声音的方向——东边,从东边来。

太阳在这一刻升起了。

第一缕光越过东方的地平线,刺破了铅灰色的云层。

但最先看到的不是阳光,是两面旗帜。朱红色的底,黑色的字,在金色的光芒中同时展开——「宋」字大旗旁边,是一面玄鸟旗,黑色的玄鸟双翼舒张,像要从旗面上破空而出。

旗帜下面,是骑兵。不是几十骑,不是几百骑。是整片东方的地平线都被骑兵和步卒铺满了。战马从坡地后面涌出来,步兵的队列紧随其后,旗帜在晨风中猎猎翻卷,矛尖反射着刺目的金光。

大司马皇元策马冲在最前面,甲胄上还沾着陶丘渡之战的血迹,长剑高举,剑身在阳光中像一柄燃烧的火炬。

上将军陈和紧随其后,长枪平端,枪尖直指楚军侧翼。

墨雷蹲在一辆板车上,崩山弩架在车辕上,青铜义肢扣住绞盘,弩弦绷紧。

墨雨骑着马在侧翼奔跑,腰间的陶罐在阳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天魁的天机弩架在粮车上,准星对准了楚军阵中那面最大的帅旗。

地辛带着地字部的弟子紧随其后,眼里迸发着寒光。

六万人列成数个方阵,前后呼应,左右策应。骑兵在前,步卒在后,弓弩手在两翼展开,辎重车在最后方压阵。

陶丘渡大捷和彭城大捷的余威写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他们打赢了齐军,打赢了越军,今天,他们也要打赢楚军。

那种自信不是喊出来的,是刻在骨头里的,是从尸体堆里爬出来之后才会有的光。

楚军东侧翼的士兵最先看见了那片从东方压过来的金色洪流。一个年轻的刀盾兵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一夜没睡产生了幻觉。

但那道洪流越来越近,旗帜上的字越来越清晰,马蹄声从远处传来,闷雷一样滚过大地。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刀掉在了地上。

「宋……宋军!」他的声音尖得变了调,「宋军的主力!」

周围的士兵纷纷转头,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愣住。有人张着嘴说不出话,有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有人手中的弩箭掉在了地上。

不是害怕——是惊愕。是那种「绝不应该出现的东西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大脑空白。陶丘渡不是在打仗吗?齐军不是八万人压过去了吗?越军不是在彭城吗?宋军怎么还能抽出六万人来?这些问题在每一个楚军士兵的脑子里炸开,没有答案。

「宋军——是宋军!」喊声在东侧翼炸开了锅。

公孙宽在东侧翼的中段,正指挥预备队填补南门的损耗。

听见喊声,他猛地转头,看见了那片从东方压过来的金色洪流。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像死人一样白。

不是恐惧——是一个沙场宿将在看清局势后丶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时的那种冷。他轻敌了。他把全部精力压在攻城上,默认陶丘渡和彭城的宋军不可能这么快赶到。

他错了。

宋军不但到了,而且是整建制的丶士气高昂的丶打赢了两场大战的主力。

「东侧迎敌!列阵!」他拔出长剑,策马冲向东侧翼,声音嘶哑得几乎破了音,「盾兵上前!穿云弩在后!云梦骁卫,机动到东侧!快!」

楚军的反应不慢。盾兵已经从混乱中挣脱出来,举着盾牌冲到东侧翼的最前沿,将盾面砸进泥土里,肩抵盾缘,组成一道临时的盾墙。

穿云弩手蹲在盾墙后面,张弓搭箭,箭镞从盾牌的缝隙中探出。

云梦骁卫从阵后绕出来,战马喷着白气,骑士们拉下面甲,长矛放平。从惊愕到列阵,不过几十息。公孙宽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最快速度。

但宋军不给楚军喘息的时间。

皇元策马冲在宋军骑兵的最前面,俯身在马背上,左手握缰,右手持剑。他的眼睛盯着楚军那面刚刚立起来的盾墙,嘴角绷成一条线。陶丘渡一仗,他把齐军打残了,但自己的骑兵也折了不少。

此刻,他猛地直起身,长剑斜指前方,嘶声吼道:「宋国的将士们——为了我们的家国,冲啊!」

身后,上万骑兵齐声呐喊,声浪压过了战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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