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三号仓库（2 / 2）

「钢模到手，你还没走？」陆明辉声音压过机器的轰鸣。

「全城都在查钢模失窃案。我这个时候出城，就是找死。」宋清远笑了笑，「不如留在诚达公司继续当我的顾问。」

陆明辉没动。

宋清远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刚印好的假法币，两指夹着，弹了一下。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处长接管了诚达。」宋清远凑近一步，「杉计划的核心，现在有两个内应。这盘棋，该收网了。」

陆明辉接过那张假币，指腹搓了搓纸面。

「怎么收？」

「拔掉它。」宋清远语气转冷，「我摸清了上海三处假币印刷厂的地址。陆处长提供安保漏洞，中统派行动队。一晚上，全炸了。」

他停了一下。

「上面催得急。钢模配上炸掉的印刷线，报上去才算完整的战果。」

陆明辉把假法币举到灯下，对着光看了几秒。

「宋先生，你觉得炸掉几台印刷机，杉计划就停了？」

宋清远没接话。

「母版在神奈川县登户研究所。特种油墨和纸张全是从日本本土运过来的。」陆明辉放下假币，「你炸了上海的厂子，中岛明天就能在南京丶杭州再开十个。」

陆明辉手指捏着那张纸币的边缘。

「一个月内，几亿假币流入国统区。沿途的关卡丶黑市丶钱庄，全在放行。没有内部人配合，能这么顺利？」

宋清远拿着那张假币，盯着上面的水印。印刷车间里机器声震耳。

「陆处长的意思是……国统区有人在接应？」

「你比我更清楚。」陆明辉把假币拍在宋清远胸口。

宋清远大拇指在水印上搓了两下。

「既然要查内部渠道，我需要陆处长帮我摸清诚达公司对国统区的发货路线和接头人名单。」

「名单不在我这。」陆明辉转身往车间外走，「坂田走得匆忙，并没有交接。」

下午三点。

诚达公司大院。

三辆带篷的军用卡车驶入院子，轮胎在石板地上压出水痕。

卡车停稳。车门推开，一个穿着日军少佐军服的男人跳下车。身材敦实，脸颊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巴。

石原少佐。

陆明辉站在台阶上。

石原没有先来打招呼，而是转身对着卡车挥手。两队全副武装的宪兵从卡车后厢跳下来，迅速在院子左侧的三号仓库周围拉起警戒线。

闲杂人等全被驱离。

陆明辉走下台阶。顾云秋跟在后面。

「石原少佐。」陆明辉开口。

石原转过身，打量了陆明辉一眼。立正，低头。

「陆处长。」石原声音粗哑，「奉中岛课长之命，前来接手物资仓储。三号仓库以后列为军事禁区，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陆明辉看了一眼被宪兵围住的三号仓库。

「应该的。」

「感谢陆处长配合。」石原直视陆明辉。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物资这块，全仰仗石原少佐了。帐本在财务室，顾专员会跟你交接。」

陆明辉转身走回大楼。

顾云秋站在原地。

石原指挥宪兵将一个个沉重的木箱搬进三号仓库。木箱上印着极小的红色骷髅标志。

顾云秋的视线钉在那个标志上。

她的手垂在身侧。风吹过来，满铁制服的前襟贴着胸口，她没有动。

直到最后一只木箱消失在仓库铁门后面，她才转身走进大楼。

陆明辉站在二楼走廊的窗户后面，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三号仓库的铁门合上。宪兵持枪站定。

石原少佐站在门口，背手扫视了一圈院子，目光在二楼的窗户上停了半秒。

陆明辉没有退后，也没有挪开视线。

桌上的电话响了。

陆明辉转身接起。

「陆处长。」南造云子的声音传来，透着一股冷意，「李士群死了，但他手底下的林之江还在。林之江刚刚向特高课报告了一件事。」

陆明辉握着听筒没动。

「他说。」南造云子顿了一下，「同济大药房那个夥计，脸上有道疤。他觉得眼熟。」

陆明辉的左手搁在桌面上。听筒里的电流声忽然变得很响。

「明辉君经常去那家药房买药。」南造云子的语气很随意，「那个夥计，叫什么来着？」

陆明辉握着听筒的五指收紧。指节泛白。

窗外，三号仓库门前的宪兵换了一轮岗。

「阿炳。」陆明辉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的形象有点特殊，我一直记得。有什么问题吗？」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了。

三秒。五秒。

「没有。」南造云子说。

嘟——

盲音。

陆明辉放下听筒。手没有离开电话机。

他站在原地，看着桌面上自己那只受伤的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