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离去(2 / 2)
「初桐,我还不能走。」
明亮的眼眸,一下子黯淡了下去,那朵盛开的粉白莲花,仿佛一瞬失了颜色。
又转眼勉强露出笑容:
「你有志大道,下邳那里机会或许更多些。」
李平河只是点点头,没有应声。
若是早个几十年,若当时的他也遇到了眼下大乱之世,他一定会跟着叶初桐,去下邳搏上一搏。
然而时移世易,如今的他已近坐化,相比于那些有潜力丶也更值得信赖的年轻修士,最大的优势或许便是在荆南积累了多年的名望。
名望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常人也并不清楚其中潜力,可于需要的人而言,有时当得一位道基真修,于不需要的人而言,那也的确是一文不值。
在下邳国,他或许只是个小有名声的炼气老修,而在宋国,也唯有鲜于琼能高他一筹,若真有机会,他得到的可能性更高。
鸡头凤尾,孰优孰劣,这是见仁见智的事情。
叶初桐自然明白这样的道理,只是她也清楚知道,不管李平河是留在宋国,还是跟着她去下邳,其实都希望渺茫。
只是她更希望在李平河终老之际,自己能陪在身旁,以全二人缘分。
而李平河的反应,却已经告诉了她一切的答案。
略作沉默,叶初桐挤出笑容,似是并不萦怀:
「罢,你这人心高气傲,哪会跟着我……那你我便说好,来日长生路上见。」
李平河也一点点浮起笑容,颔首道:
「那就一言为定,来日长生路上见。」
「嗯。」
叶初桐点点头,随后笑着将两样东西放入李平河手里,神态轻松:
「那我走啦,若……若是想我,记得去下邳。」
言罢,轻退两步,上下打量着李平河,仿佛要将这个人永远印在心头,笑容如绽,随后身影如莲花枯萎,片片凋零而落……
香风流转,佳人不再。
李平河低下头,看着手中黑色莲子一粒,鉴子一枚,手中犹自残留几分温暖,一时怅然若失。
心中忽生倦意,莫名便想念起沧浪山来,当下便与苏惊龙丶鲜于琼二人辞行,去往白云山接上金光。
「我可带上你,不须多久便至。」
鲜于琼也准备南下。
李平河婉拒,见其兴致不高,鲜于琼也明白了几分,叹一口气,也未勉强。
于是骑牛南下,途径千手门旧地,见着了韩湘和丶吕崆,也见着了崔明浩丶何日远,金大须丶王枫等等熟悉面孔。
只是更多的,却是散落在山门周遭的一具具尸身……
大多是青河宗修士,但粗略望去,宋国修士也不在少数。
只是修行界大抵冷漠,若非身边亲近同道,少有人在意,这等时候,也更多是沉浸在大胜的喜悦当中。
而生擒下来的青河宗修士不多,承平日久,一朝遭难,宋国修士对于青河宗自是有难言的仇恨,如今也都发泄在了这些守御山门的青河宗修士身上。
这本是人之常情,也最易消去人心怒火,却未必有益将来。
李平河见此也只能轻叹一声,并不曾去打搅这番喜悦,继续南下,去了人气明显少了许多的白云山。
金光并未被派往别处,这也是苏惊龙的要求,这等璞玉尚未具备雕琢的条件,自是不舍其轻易犯险。
他蹲在山顶上,等得早便心焦,远远瞧见一道骑牛身影跨空而来,登时大喜过望,拼命挥动手臂:
「老师!」
「老师!」
瞧见这小徒弟,李平河心头亦多了几分慰藉,落下云头,白云山上顿时有修士飞身拦下,见到了李平河,又连忙行礼:
「见过李老前辈。」
李平河点点头,便落在了山顶处,金光飞也似地奔来,一把抱住他,又猛地后退两步,擦了把眼,欢喜道:「老师,你终于回来了!」
李平河抚着少年的脑袋,心下喜悦,连连点头:「老师回来了,回来了,等急了?」
「嗯,」金光点点头,又忍不住道:「老师,我想回沧浪山了。」
李平河手掌一滞,眼中更多了几分柔和与叹息:
「老师也有些想念了……可如今这世道,又哪还有沧浪山啊。」
金光茫然:「沧浪山不就在南边吗?怎么会没有呢?咱们回去不就行了?」
回不去了。
如何还能回得去?
李平河笑了笑,没有解释,许多道理,也只有真的去经历了才能真的明白,否则便永远都只是道理。
后人哀之而不鉴之,其实也便是这个道理。
他不想再和小徒弟说些玄乎的,在白云山上借住了几日,一边参悟着《寂念藏魂神通》,一边尝试着炼化叶初桐临行前赠予的宝鉴,时而逗弄金光。
苏惊龙不会在宋国待上太久,至多年许,这是师徒俩能够相处的为数不多的时日。
至于北伐武陵的大事,眼下也已经不是他所能决定的了。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又过了两日,他见到了日夜兼程赶来的陈许丶林鸯二人。
然而令李平河皱眉的是,林鸯的左眼空空荡荡,不复过往跳脱,神情中多了几分阴郁深沉。
陈许眉宇之间也尽是悲愤。
见到李平河,陈许便磕头哭道:
「师伯,赵师兄他……快不成了!」
李平河眼睛微眯,看不出任何的波澜,唯有那看似平静的声音,其下隐隐翻涌波涛:
「怎么回事?」
陈许当下从头说起:
「门主他不久前终于铸就道基,可不知为何却莫名性情大变,前日突然下令采买逾千灵禽,白师兄考虑门中府库捉襟见肘,便劝了两句,竟遭门主掌掴!」
李平河眼睛眯得更细:
「性情大变?」
「不错,」陈许点头,神情愈发悲愤:
「赵师兄瞧不过眼,只是上前说了两句,便被门主……亲手毒打!其余人皆不敢言,林鸯只是看了眼门主,便被门主驱灵禽啄瞎了一只眼……」
林鸯低头不语。
陈许愈说愈是悲怆,忽又压低了声音:
「我们都怀疑门主遭了丶遭了……」
「夺舍?」
李平河声音幽冷,却是听不出喜怒来。
陈许闻言,重重点头,叩首道:「恳请师伯救一救纯钧门,救一救赵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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