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初行(2 / 2)
楼临仙默然。他明白这种感觉。筑基不是简单的法力堆砌,而是仙基的凝聚丶命数的收束丶神魂的蜕变。修士在筑基之后,就已经脱离了凡人的范畴。
余九鸢又开口道
「西边的灵石矿脉出事了。」
楼临仙抬起头。
「门中在西边的矿脉,最近不太平。」余九鸢的语气收敛了方才的随意,变得认真起来,「先是几个挖矿的胎息弟子失踪,矿上的执事起初没当回事——北海这地方,失踪几个胎息不算稀奇。后来又有一个练气五层的执事去查看,也没了音讯。」
「门中有何安排?」
「师尊怀疑是妖兽,也可能是邪修。」余九鸢拿起石桌上的灵果,在手里转了一圈,「矿脉深处通着地火,有些妖兽最喜欢在地火附近筑巢。如果是邪修的话更麻烦,能在这地界混日子的邪修,最少也是练气后期,大概率是筑基。」
她顿了顿,看向楼临仙。
「师尊让我和平寮子执事一起去查探,你想不想一起去看看?」
楼临仙没有立刻回答。
十年来第一次有人邀他出宗门,而且是去查探一个已经失踪了好几个人的矿脉。理智告诉他这趟差事有风险,矿脉深处情况不明,失踪的人中甚至有练气五层的修士。虽然三人结伴,但风险同样存在。
可他同时想到了另一件事。
十年前,秉灴真人将他唤到布燥殿中,赐下阳灵曜真,对外宣称收他为徒。这十年来,夏元明每隔一段时间便来指点他修行。他要什么资源,只说一声,隔几日便有人带来。他在这座宗门里住了快十二年,吃宗门的,住宗门的,用宗门的,除了修行,几乎没为宗门做过任何事。
为宗门排忧解难一次不过分吧。
更何况,他确实需要一些历练。《九曜剑经》的剑意不会从矮松和地火灯里悟出来,没有实战,何来领悟。余九鸢说她差一个契机,他又何尝不是。
「什么时候走?」
余九鸢似乎早就料到他会答应,将灵果往嘴里一丢,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现在,平寮子执事先一步从城中去了,我们一起去矿山会和。」
两人一同下山。
穿过秉灴门层叠的石阶,两侧的地火灯从稀疏变得密集,又从密集变得稀疏。山门处那扇赤铜铸成的大门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门楣上「秉灴布燥」四个古篆被岁月磨得愈发圆润。
出了山门,穿过栖炎城。这座修士之城十年如一日,沿街的摊位依旧叫卖着那几样此地特产的灵物,都是如漠风灵草这样的老面孔。
出了栖炎城外三十里,就走出了宗门大阵覆盖的范围,北海荒原的寒风迎面扑来。
乾燥,凛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大地裸露着赤褐色的岩层,风化的碎石铺满视野,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放眼望去,没有绿意,没有村庄,没有炊烟,只有无穷无尽的赤褐色荒原。天地灵气在这里变得暴烈而混乱,火德灵气与寒炎石散发出的冰寒气息互相撕扯,形成了肉眼不可见的灵气乱流。楼临仙能感觉到那些乱流擦过皮肤时的微微刺痛,虽然法力的防护让这种刺痛转瞬即逝,但若是胎息修士在此,光是这些乱流就够他们受的。
这是他十一年来第一次真正踏出栖炎城的范围。
二人出阵之后便乘上了宗门为弟子配的制式飞梭。她对北海荒原的地形颇为熟悉,领着楼临仙沿着一条乾涸的河床向北飞去。河床两侧的岩层被水流冲刷出层层叠叠的纹路,像是巨大的书页,记录着不知多少万年前此地尚有江河奔流的历史。
「矿脉在栖炎城以西四百里处。」余九鸢边走边说,「是门中最小的一处灵石矿,产量不高,但胜在稳定。挖出来的灵石品质不错,供门中低阶弟子修炼绰绰有余。矿上常驻几个练气的执事和二十七八个胎息境的矿工。」
「失踪的执事叫方垣,练气五层,在门中待了二十多年,修为不高,但人很稳重。矿上出了失踪的事,他第一时间不是上报,是自己下去查看。然后就没了。」
「然后矿上主持的执事便慌里慌张的跑回来报告情况,门中于是差我等两人前去查看情况。」
两人沿着乾涸河床飞掠了大约两个时辰。太阳从东升渐渐移到中天,荒原上的温度却没有升高多少。北海的寒意无处不在,即便是午时,风刮在脸上依然带着刺骨的凉意。楼临仙运转法力驱散寒意,目光始终留意着四周的动静。这是他第一次踏入北海荒野,每一块形状奇特的岩石丶每一处灵气波动的异常,都让他的神经微微绷紧。
余九鸢忽然停住了飞梭。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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