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入门(2 / 2)
他没有哭。一个五岁孩童离开父母或许该哭,但他哭不出来。不是因为不伤感——柳清漪那句「往后便要靠自己了」如同一根细针,深深扎进了他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从他眉心灵窍初显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不可能像寻常孩童一样在父母身边慢慢长大。
他跪下来,认认真真地给父母磕了三个头。
三个头磕完,他终究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柳清漪将他一把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没有说「别哭」,只是低声哼起了那支他听过无数遍的歌谣——没有词,只有调子,像栖炎城的风掠过漠风灵草的沙沙声。
楼明远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他只是伸出手,在儿子后脑勺上轻轻按了按:「哭什么,去宗门修行而已,离家又不远,得空了便回来看看你娘」。
夏元明静静地侯在在一旁,没有催促。等这家人告别完了,他才伸出手。
「走吧。」
两日前。
白樆殿内,地火在四壁的火耀石中缓缓流动,将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同熔岩的腹心。秉灴真人坐在主位之上,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上的赤铜兽首,发出沉闷而均匀的响声。
殿中只有一人。
夏元明垂手立于阶下,赤色道袍在火耀石的光芒中明暗不定。
「元明。」秉灴真人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随我修行,有多少年了?」
「回师尊,七十三年。」夏元明答道。
「七十三年。」秉灴真人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叩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马上要开始修秘法,准备求神通了罢」
「神通难求,正所谓运竭难紫府,命浅不神通。」
「紫府这一步,从来不只是修为的积累。若命数不够厚重,便堪不破那蒙昧。」
他的手指重新开始叩击扶手,一下,一下。
夏元明连忙跪下,重重地磕了几个头:「求师尊指点」
「栖炎城中,三年前我曾让你去暗中看过一个孩子。」秉灴真人道「楼明远之子,名唤烠孚。三岁灵窍初显,眉心有淡金印记,天生亲近太阳——此子身具命数,贵重无比。」
夏元明点头:「弟子记得。师尊当时吩咐,将此子一家暗中照拂,入门之事也一并安排。」
「他快要六岁了。」秉灴真人说,「他的灵窍,近日便会全开。我要你去引他入门,引其走上道途。」
夏元明闻言大喜,又重重地磕了几个头:「谢师尊成全」。
栖炎城逐渐在身后变成一个小点,这是楼临仙五年来第一次出远门。栖炎城地处北海临近解羽地的荒原,赤褐色的岩层裸露在地表,风化的碎石铺满了视野。
出了栖炎城往北,地势渐高,寒气复侵。北海的冰雪虽不至此处,但荒原之上已无多少绿意。偶尔能见到一两株矮松,扎根在岩缝之中,虬枝盘曲,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月。
这里的土地与南方不同。南方的灵田层层叠叠,凡人的村落星罗棋布,水网纵横,稻香百里。而北海以西,大地裸露着赤褐色的岩层,天地灵气在此地并不稀薄,却极为暴烈。火德灵气与寒炎石散发出的冰寒气息互相撕扯,形成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灵气乱流。练气以下的凡人若在此久留,轻则经脉刺痛,重则被灵气冲伤五脏。
所以栖炎城方圆千里,几乎没有凡人的村落。
偶尔能见到几个身影,也都是练气以上的修士。他们或是在采集漠风灵草,或是在追踪寒炎石的矿脉,见到夏元明,便远远驻足行礼,等他走过了才继续自己的活计。
楼临仙在想事情。听说秉灴真人姓龙亢,其门派又立在临近解羽地的地界上,身上多半同时流淌着龙亢氏和羽族的血脉。
他暗骂一声,那天穿越的动静果然瞒不过同心樆主人,命令多半自洞天中传下,已经把他的一切都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这么看来自己的待遇应该不错,有什么谋划也得自己紫府能上桌之后再说吧,不到紫府都没资格上桌当棋子。
既然如此,他便安心入宗,好好修行。
想通这一层,他心情不由得好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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