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意外(2 / 2)
桌子边上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人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件还没织完的毛衣,毛衣针在指尖翻飞。
周宇愣了一下。
其中一个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不漂亮,甚至有些憔悴,她看见周宇,眼睛弯了一下,自然而然的笑了。
「回来了?」她说,站起来,把椅子拉开,「快坐,饭菜都凉了。」
周宇微微晃了晃脑袋,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姐姐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愣着干嘛?洗手吃饭。」
周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就消散了。
他走过去,在桌边坐下来,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酱油放多了一点点,咸味压住了甜味,但恰到好处,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好吃吗?」对面的人问,不是姐姐,是妈妈。
她坐在桌子对面,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皱纹比记忆里多了许多,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处有一块补丁,是她自己缝的。
周宇看着那块补丁,忽然想起一件事,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新衣服,妈妈总是把哥哥姐姐穿小的衣服改一改给他穿。
改的时候很仔细,每一针都缝得密密实实的,说「穿在里面,没人看见」。
「好吃,」周宇说。
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米煮得软烂,是妈妈的习惯,她总说饭煮软一点,对胃好。
她自己胃不好,常年吃胃药,抽屉里总备着几瓶,疼的时候就吃两粒。
周宇小时候不知道,长大了才知道。
姐姐在旁边坐下来,毛衣针还在指尖翻飞。
毛线是深蓝色的,很粗,织出来的花纹简单,是那种最普通的平针。
「织这么多,手不累吗?」周宇问。
姐姐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没停,「不累,习惯了。」
她的手指很巧,毛衣针在指间翻飞,毛线一圈一圈地绕。
周宇注意到她右手食指上缠着一块创可贴,白色的,边角已经翘起来了,大概是织毛衣的时候被针扎的。
她的手上有很多细小的疤痕,切菜切的,针扎的,被热水烫的。
妈妈看了一眼说道,「你姐前几天感冒了,嗓子疼,还咳嗽,让她歇着,她不听,非要把这条围巾织完,说是给你织的,怕你冬天冷。」声音不大,带着一丝嗔怪,但更多的是心疼。
姐姐终于抬起头,看了妈妈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织,「我没事,就是嗓子有点干,织完这条就不织了。」
周宇看着她手上的创可贴,看着她微微弯着的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不是悲伤,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丶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丶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感觉。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窗外的天光暗了下来,像是要下雨了。
姐姐站起来,去关窗户,她走到窗边,伸手去拉窗栓,够不着,踮了踮脚,才够到。
周宇看着她踮脚的样子,忽然想起她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够不着高处的东西就踮脚,踮脚也够不着就跳,那时候她还年轻。
「姐,我来,」周宇站起来,走过去,伸手把窗户关上了。
窗栓有些紧,他用了点力才扣上,窗外是一条窄巷子,巷口有一棵树,树叶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
树下有一个石墩,石墩上坐着一个老头,在抽菸,烟雾袅袅地升起来,被风吹散了。
姐姐转身走回桌边坐下,继续织她的毛线。
妈妈已经给他碗里夹了两块红烧肉,肥的多瘦的少。
周宇小时候爱吃肥的,妈妈记住了,就一直给他夹肥的,其实他长大以后口味变了,觉得肥的腻,但他从来没有说过。
「多吃点,」妈妈说,「在外面,吃不到这个。」
周宇筷子顿了一下。
外面。
他忽然觉得这个词有些奇怪,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很近,他想不起来自己在外面待了多久,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坐了什么车,走了什么路,这些他都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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