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途中·截杀(1 / 2)
灵山大会的消息比林砚一行人的脚步更快。离开环形山谷的第三天,他们在大晋西南一座叫「青峡」的小镇上第一次听到了关于灵山的传闻。说南疆深处有上古封印加固时迸裂出千百道剑意碎片,其中几片飘落在外围的血木林里,被几个采药的散修捡到。碎片里封存着千年前四位法身剑修各自的剑道感悟——太虚剑修的锋锐丶紫雷剑修的毁灭丶玄甲剑客的守护丶上古守护剑修的竹剑真意。虽只是碎片,但对困在瓶颈多年的剑修而言无异于久旱逢甘霖。
那几个散修将碎片卖给路过的东海剑庄弟子,得了大笔银两和丹药,消息就此传开。持剑六派丶八大世家丶无数散修,都在向南疆赶来。灵山入口虽已加固封印无法进入,但封印外围迸裂的剑意碎片散落在血木林和剑叶林之间,谁捡到就是谁的机缘。
林砚坐在青峡镇口茶肆的长条凳上,端着粗陶碗慢慢喝茶。老橘猫和灰猫并排蹲在桌边,六条半腿收在肚皮底下,尾巴同时缓缓摆动。茶肆外官道上不时有佩剑的江湖人策马而过,扬起漫天尘土。有真武派弟子远远看到林砚腰间的太虚剑和竹剑,勒马想要上前行礼,被林砚摆手示意不必。他现在不想被认出来——灵山大会的消息传开,藏锋剑林砚的名字和四剑齐聚加固封印的事迹也一并传开了。人榜第二十,外景四重天绝顶高手,四柄钥匙独占其三。这名声在青峡镇这种小地方太扎眼。
江芷微坐在他对面,白虹贯日剑横在膝上,慢慢喝着茶。剑身上那道被温养得圆润的缺口在午后阳光下像一道愈合了很久的旧伤。陆沉背着灰黑色大剑坐在林砚左侧,淡青色剑穗垂在胸前,少年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苏牧云坐在最外侧,青锋剑横在膝上,雨后天青的剑身映着茶肆外扬起的尘土,像一截从雨后天空裁下来的颜色。罗胜衣丶孟奇丶真定丶戚夏丶齐正言丶叶归尘丶顾青,众人围坐两张拼起来的方桌,粗陶碗里茶水映着南疆秋日高远的天光。
苏牧云放下茶碗。「从青峡镇往西南,穿过血木林外围就是剑叶林。封印加固后迸裂的剑意碎片大多散落在那片区域。持剑六派的人已经到了不少,东海剑庄丶藏剑楼丶大江帮都有人来。浣花剑派是楚凌云带队,昨晚到的。还有平津崔氏,崔明轩亲自来了。各方都在剑叶林外扎营,等碎片从封印余波中沉淀下来。灵山入口依然封着,没人进得去。但碎片散落在外围,谁捡到归谁。这是千年来南疆最大的一次机缘,没有人想错过。」他的目光落在林砚身上。「林公子,你四剑独占其三,太虚丶竹剑丶破军都在你手。封印加固时四剑齐聚的剑意余波还在你剑上残留着,对散落的碎片会有天然的吸引。你走进剑叶林,碎片会自己来找你。各方势力都明白这一点,所以都在等你。等你到了,碎片才会真正开始择主。你不到,碎片悬在空中不动,谁也无法强取。」
林砚低头看着腰间竹剑深金色的剑穗。封印加固后,剑穗的颜色又深了一分,从蜂蜜色变成了琥珀色,里面千百种剑意碎片在封印光柱中浸过一瞬,每一片都镀上了一层极淡的黎明之色——第七片叶子上那朵「初」花的颜色。它们确实在等。等他走进剑叶林,等他用四剑残留的剑意余波唤醒碎片中四位剑修千年前的剑道感悟。碎片不是死物,是四位剑修封印疯念头时从各自剑心里剥离出的一缕剑意,封印加固时封印的千年运转将它们从沉睡中震醒。它们不是被迸裂出来的,是自己飞出来的——感知到四剑齐聚的气息,从封印深处飞出来看「后来人」是谁。看完之后,它们会自己选择跟谁走。
「那就去吧。」林砚把茶碗放在桌上,「它们等了千年,让它们看看后来人长什么样。」
众人起身。老橘猫和灰猫从桌上跳下来,三条半腿迈过茶肆门槛,跟在林砚脚边。出了青峡镇南门,官道变成碎石小径,两侧白杨树渐稀,取而代之的是南疆低矮扭曲的灌木。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天边浮现出一片暗红色的树冠——血木林到了。
血木林外围的空地上果然扎满了帐篷。持剑六派的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浣花剑派的青莲旗,东海剑庄的浪花旗,藏剑楼的黑剑旗,大江帮的水纹旗。还有八大世家的旗帜,崔氏的墨剑旗最为醒目。散修们没有旗帜,三三两两聚在空地边缘,或坐或卧,有的在磨剑,有的在打坐,有的望着剑叶林方向发呆。所有人都在等。
林砚一行从碎石小径走出来时,整片空地安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同时落在林砚腰间的太虚剑和竹剑上。藏锋剑林砚,四剑独占其三。封印加固的主力,灵山碎片等待的人。
楚凌云从浣花剑派的帐篷里走出来,月白长衫在秋风中微微飘动。看到林砚,他快步迎上。「林兄,你终于来了。碎片从昨夜开始悬在剑叶林上空,一动不动,像在等什么。各方试过无数办法——剑意牵引丶真气摄取丶甚至用网兜捞,碎片纹丝不动。它们在等你。」他顿了顿,「还有,崔明轩让我带句话。崔氏不要碎片,只是来替清河家主看着。他说碎片认主之后,崔氏想请你喝杯茶。」
林砚想起崔清河在剑叶林外还剑尖时的样子。青布长衫,墨玉长剑,掌心托着那截被温养了千年的墨玉色竹片。他说「崔氏看守这截剑尖千年,今日来还」。还了之后转身就走,没有多余的话。崔氏不要碎片,只是来看着——看碎片回家,看后来人握住剑。观剑人千年看剑,崔氏千年替人看剑。看了一千年,看到后来人握住剑,就够了。
「茶就不必了。崔前辈的人情我记着。」林砚越过帐篷区域,走向剑叶林边缘。
银白色树身在秋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千万片剑叶在风中轻轻摩擦,金属声比封印前柔和了许多。封印加固后,剑叶林里的「怕」散去了大半——太虚剑修种树时留在树身里的「怕辜负」被江芷微斩开看见,被林砚的「在乎」接住,被封印光柱轻轻托住。树还在,怕还在,但不再沉重了。剑叶林深处,半空中悬着数十片光点,每一片都是一缕剑意碎片。太虚的锋锐是银白色,紫雷的毁灭是淡紫色,玄甲的守护是灰黑色,上古守护剑修的竹剑真意是极淡的青色。四色光点悬在银白树冠之间,像被风吹散的星辰。它们在等。
林砚走进剑叶林。竹剑丶太虚剑丶破军剑同时自行出鞘,悬在他身前。封印加固时四剑齐聚的剑意余波从三柄剑身上涌出,化作一圈极淡的涟漪向四周扩散。涟漪触及第一片银白色碎片——太虚剑修的锋锐——碎片轻轻震颤了一下,像被唤醒的婴儿,从悬停处飘起,缓缓飞向林砚。不是被摄取,是自己飞过来的。飞到太虚剑旁边,绕着剑身转了一圈,像在打量这柄千年后握住太虚剑的人。然后轻轻落在剑格上,化作一道极细的银白纹路。太虚剑认主千年,这是千年来第一片回到剑上的碎片。
第二片,淡紫色,紫雷剑修的毁灭。绕着林砚丹田位置转了一圈——紫雷剑心在那里。碎片感知到同源的毁灭剑意,轻轻落在林砚胸口,化作一道淡紫纹路隐入皮肤,汇入丹田紫雷剑心。紫雷剑心微微震颤,像千年后终于收到了三哥的来信。第三片,第四片,第五片。碎片一片接一片从悬停处飘来,各自找到各自该去的地方。太虚的锋锐归太虚剑,紫雷的毁灭归紫雷剑心,玄甲的守护飘向陆沉背上的灰黑色大剑,上古守护剑修的竹剑真意飘向林砚腰间的竹剑。没有一片争抢,没有一片犹豫。它们等了千年,早知道该跟谁走。
最后一片碎片飘过来的时候,剑叶林外有人动了。不是持剑六派的人,是散修堆里一个披着兽皮斗篷的瘦高身影。外景六重天,已跨过第二层天梯的宗师。魔门的人。他忍了一路,混在散修里等林砚走进剑叶林深处。现在碎片全部认主,林砚身边只有江芷微和陆沉——一个外景四重天,一个外景一重天,一个蓄气期少年。他等的机会到了。
一道极细极快的血色剑光从兽皮斗篷下刺出,不是刺向林砚,是刺向陆沉背上灰黑色大剑刚接纳的那片玄甲守护碎片。碎片刚落在剑格上,还没有完全融入剑身,是他唯一能夺取的时机。这一剑蓄势已久,外景六重天宗师的全力一击,快得连江芷微的白虹贯日剑都来不及出鞘。
陆沉感知到了背后的剑风。单薄的少年没有回头,只是双手握住剑柄,用尽全身力气将灰黑色大剑从背上拔出。不是刺,不是劈,是「碰」。剑格上那片刚接纳的玄甲守护碎片还在微微发亮,被他双手握住的温度轻轻碰了一下。碎片完全融入剑身,灰黑色大剑自行刺出,剑尖撞上魔门宗师的剑光。两柄剑在少年身前相遇。一柄是外景六重天宗师蓄势已久的血色偷袭,一柄是蓄气期少年双手握住的千年守护。剑尖抵着剑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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