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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纯阳论剑·剑意深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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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和真人看的那颗星,隐入天光时,剑叶林外传来第二声剑意触碰。不是叶归荻那种轻得像怕惊动什么的触碰,不是第五个人那种极淡极淡像落叶贴在树身上的触碰。是敲门。用剑尖抵着门板,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笃丶笃丶笃」。节奏和普通来客一模一样。但这里是南疆封印之地,千年无人问津的剑叶林,没有门,只有千万片剑叶在晨光中轻轻摩擦。来客在用自己的剑意敲门。

林砚的万象剑心探去。剑叶林最外围那棵银白色树身前站着一个人。青布长衫,头发花白,用一根墨玉簪束起,面容清瘦,颧骨高耸,眼窝微陷,和崔明轩丶崔明琮有三分相似,但更加苍老,更加深沉。崔清河。平津崔氏家主,地榜前十的外景巅峰,只差一层天梯证道法身。他的腰间悬着一柄墨玉长剑,剑鞘上没有任何纹路,和林砚在王家剑会见过的崔明轩那柄一模一样。不是崔明轩学他,是他年轻时用过的剑传给了外甥,自己换了新的。新剑旧剑,同一种深沉。

他站在剑叶林外,右手虚握,墨玉长剑自行出鞘。不是拔剑,是让剑自己出来。剑尖点在剑叶木银白色的树身上,极轻极轻地敲了三下。敲门。敲完之后收剑归鞘,负手而立,等主人开门。

冲和真人灰色道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崔施主,南疆封印之地,持剑六派与八大世家约定,非四剑传人不得擅入。施主不在四剑传人之列。」

崔清河的声音从剑叶林外传来,不疾不徐。「冲和前辈,崔某不是来取疯念头,也不是来阻四剑齐聚。崔某来还一样东西。」他从袖中取出一截竹片,很短,约莫三寸,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一柄竹剑上折断的。竹片呈深青色,千年氧化后接近墨色,但断口处极新——不是刚折断的,是折断之后被人用剑意温养了百年,断口始终保持着刚折断时的颜色。

上古守护剑修的竹剑,不是林砚腰间那柄歪歪扭扭的千年旧剑,是更早的,第一柄。七岁削的那柄。顾长渊七岁削的第一柄竹剑,歪歪扭扭不成剑形,在青石台上陪铜灯亮了百年,后来不知去向。它的剑尖断了一截,断在崔清河手里。

冲和真人看着那截三寸竹片,须眉微微颤动。「顾长渊七岁削的竹剑,剑尖怎么在你手里?」

崔清河没有回答,竹片托在掌心,墨玉色的竹片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温润光泽。那不是剑意,是顾长渊七岁削剑时留在竹子里的一缕念头——「怕黑」。七岁孩子怕黑,给自己削了一柄剑,歪歪扭扭,不成剑形。他把「怕黑」削进了竹剑里。后来他在真武派后山古墓铜镜前看到了镜中的自己,看到了剑感的真相,剜心裂片坐化断崖。但那缕「怕黑」留在了七岁的竹剑里,没有被他带走。竹剑后来不知怎么断了一截剑尖,这截剑尖落在崔氏手中。崔清河用剑意温养了它百年,让断口始终保持着刚折断时的颜色。不是珍藏,是等。等一个能把它接回去的人。

「崔氏先祖,是千年前封印现场那第五个人。」崔清河的声音依然不疾不徐,「先祖没有名字,崔氏族谱上叫他『观剑人』。他不会剑法,不懂剑道,只是一个替人看剑的老仆。太虚剑修丶玄甲剑客丶紫雷剑修丶上古守护剑修,四人结义之前各有各的剑,各有各的过往。那些过往被他们亲手斩断,留在灵山外面。先祖是替他们看守那些过往的人。封印完成,四弟坐化,三弟痛哭,二哥沉默,大哥站在祭坛边缘望着弟妹。先祖站在山谷入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之前说——『千年之后,我会来取。』他要取的不是疯念头,是四位剑修留在灵山外面的那些过往。千年之期到了,那些过往早已散入天地,只剩这一截竹剑剑尖。上古守护剑修七岁时削的第一柄竹剑,削得不好,歪歪扭扭,但那是他一切守护的开始。后来他有了新的竹剑,有了千年剑道,有了并肩的三位兄长,有了封印疯念头的决意。但七岁削剑时的那一缕『怕黑』,他一直没丢。他把自己最初的怕留在了第一柄竹剑里,托先祖看守。说——『千年后封印若破,后来的守护者若怕,把这截剑尖给他。告诉他,我也怕过。』」

剑叶林安静了很久。千万片剑叶不再摩擦,风停了。

崔清河托着那截三寸竹片,墨玉色的剑尖在晨光中像一截被太阳晒了很久的旧木。「崔氏看守这截剑尖千年。清河今日来还。不是还给竹剑,是还给上古守护剑修千年后的传人。林公子,你接不接?」

林砚穿过剑叶林。银白色树身从两侧缓缓退去,剑叶摩擦的金属声重新响起,像无数柄极小的剑在低语。崔清河站在林外,青布长衫,墨玉长剑悬在腰间,掌心托着那截三寸竹片。他看到林砚,没有多话,只是将竹片递过来。

林砚双手接过。指尖触及竹片的瞬间,竹剑自行出鞘,深金色剑穗在晨风中剧烈摇曳,魔气珠微微发亮。竹剑感知到了自己千年前失去的剑尖——不是同一柄剑,上古守护剑修削过两柄竹剑,第一柄七岁时削的,第二柄握了一辈子。第二柄在林砚腰间,第一柄的剑尖在崔清河掌心。两柄竹剑隔着千年,在剑叶林外相遇。第二柄竹剑深金色的剑穗轻轻缠上那截墨玉色剑尖,不是融合,是轻轻碰了一下。像一柄剑摸了摸自己千年前断掉的伤口。不疼了,但摸上去还记得当初断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竹片微微震颤,墨玉色深处浮出一缕极淡极淡的青色——上古守护剑修七岁时削剑留在里面的「怕黑」。困在竹片里千年,被崔氏温养了千年,此刻被第二柄竹剑的剑穗轻轻碰醒。它没有化作剑意,没有消散,只是从竹片里浮出来,像一盏极小的灯。林砚法相小树第八片叶子「在乎」自行摇曳,深金色叶脉里那些「怕」过的纹路同时亮起。怕守护不了想守护的人,怕顾青填满的空房间又被清空,怕柳师兄念头磨出来的星星熄灭,怕师父那杯凉茶再也捂不温。所有怕都在回应那盏极小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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