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刘备:我儿阿斗还活着!(大章,五千字。)(2 / 2)
……
白帝城,
宫禁,
御道旁。
宦者领着大汉丞相诸葛亮往永安宫问疾,
正向他禀告天子的状态:「今日御医换了药方,陛下用药后,比往日多睡了半个时辰……」
「未时初,陛下用了半盅蜜水……」
「只是陛下精神,依旧不济……」
每日入宫问疾时,孔明几乎都要向宦者问询天子病情。
没法子,
如今益州人心动摇,
全靠天子撑着病体强压住各方心思,若万一天子龙体不豫,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做好安排,以稳定局势。
可今日,诸葛亮却无心去听天子的病情。
他脑子里,全是不久前在相府处理的公文……
【陆逊再次出现在秭归城头上,按例巡营,秭归军心已稳!】
【南中叛乱愈演愈烈,除永昌郡外,其余诸郡皆反!】
【李严已接连三次上书,请天子速立储君,以安朝臣之心!】
【……】
一道道文书,
一封封战报,
几乎堆满了相府的案头!
又加之天子病重,太子无踪,益州叛军蜂起……
两川军民存亡,
汉家气数兴灭,
这万钧重担,都压在了自己一人肩上!
纵然如水镜先生所言,他诸葛孔明堪比兴周八百年之姜子牙,开汉四百年之张子房,又能如何?
两川疲敝,强敌环伺。
内忧外患一触即发!
即便真的是姜尚复生,
张良再世,
面对如此局面,他们怕也只能徒然叹息……
哪怕是当初在新野,曹孟德大军穷追不舍!
哪怕是当初在江东,周公瑾杀机片刻不休!
自己也一直都是谈笑间,风轻云淡,泰然处之,从未有过丝毫惊惶。
可自从夷陵之战后,
他便夜夜难眠,越发困苦疲惫!
当初那位意气风发,自比于管丶乐之才的卧龙先生,再也回不来了……
踏踏~
踏~
诸葛孔明忽然停住了脚步,眼中闪过短暂的一丝茫然……
他想起了自己在茅庐读书的日子,
他想起了自己在隆中与崔州平,石广元,徐元直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日子,
他想起了自己在卧龙岗上,昼则与农夫同耕,夜则弹琴长啸的日子……
「恍然如梦矣……」
孔明下意识的喃喃自语。
「丞相?」
「哦,无事,见天子要紧。」
须臾,两人已进了永安宫。
病榻前,
诸葛亮大礼参拜:「臣,拜见陛下。」
「丞,丞相,免,免礼。」
刘玄德狠狠喘了口气,复又艰难开口:「益,益州,大,大局……」
「赖天子洪福,益州虽人心浮动,但大局尚稳。」
「南中虽有叛乱,但毕竟是边疆野人所在,不过是芥藓之疾,不足为虑。」
刘备喘气都顺畅了些许:「丞相辛苦。」
「阿斗,消,消息?」
诸葛亮沉默了。
这些时日,
他往外撒的斥候就没停过,奈何依旧没有太子殿下的任何消息传来。
许久,他才低声回话:「恕臣直言……」
「当此之际,太子殿下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才是最好的消息。」
没有阿斗的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
刘玄德瞬间明白了孔明的意思……
阿斗即已潜至夷陵,必是凶险万分,与行于陡崖峭壁无异。
若此时真传来消息,只怕必是凶多吉少。
反倒是没有消息传来,至少说明吴军尚不曾察觉阿斗踪迹。
想到此处,
汉天子一直紧绷的心绪,竟稍微松了些许:「丞相所言,甚是……」
「启禀陛下。」
忽有宦者匆匆禀报:「上庸太守孟达,遣人送急信至白帝城!」
孟达?!
孟达给白帝城送信?!!
诸葛亮愕然转头。
刘玄德也愣在了榻上。
当初襄樊之战,战事胶着时,关云长曾多次派人催促刘封丶孟达出兵协助,二人推辞,拒不发兵。
终至关云长败走麦城,父子殉国!
孟达事后忧惧汉天子之怒,遂带了四千部曲,背汉投魏……刘玄德一直深以为恨!
「好,好,好奸贼!」
天子听闻孟达之名,立时龙颜大怒,怒火冲霄。
甚至要强撑着病体起身!
「陛下!陛下息怒。」
「奸,奸贼!他有何面目,再来见朕?!!」
汉帝脸色赤红,呼吸愈发急促,犹如破败的风箱……
他不恨孟达投魏,
只恨孟达随刘封合谋,竟然敢拒不发兵支援二弟!
以至于二弟败走麦城,为碧眼小儿所害!!
若非这狗贼,朕那二弟如何会死,若非这狗贼害了二弟,三弟又如何会亡?
一念至此,刘玄德浑身都因极大的愤怒,在不断颤抖。
「来,来人,把……咳,咳咳,咳咳咳咳……」
「陛下!请陛下暂熄雷霆之怒。」
诸葛亮扶着刘备,让他安稳躺好,脑中思绪却已在极快运转……
这等时候,
益州危机,汉天子病重,
孟达这个昔日叛臣,如何会突然给白帝城送信?
实在是莫名其妙,
说不通!
诸葛亮略略沉吟,开口问那宦者:「来者可曾言,是以曹魏使节的身份来晋见天子?」
「还是以孟子度私人的身份,来寻故人?」
「这……来者不曾提及,只说这封信十万火急,必须面呈汉天子。」
十万火急?
必须面呈汉天子?
到底什么信,居然让孟达不顾昔日叛臣身份,不惧汉天子怒火,巴巴的遣人跑来白帝城?
诸葛亮几乎同时与刘备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迷惑。
「陛下?」
刘备此刻也冷静了许多,
他轻轻点头。
诸葛亮了然,望向宦者:「宣他进来。」
须臾,
就见一人入殿,
手捧布囊,
恭恭敬敬跪倒在地:「汉宜都太守孟达,遣人传书至此!」
汉宜都太守?
这贼子居然还有脸自称汉臣?
刘备差点怒极反笑,哆哆嗦嗦开口:「朕竟不知,孟子度,还是,还是汉臣吗?」
来者也不敢搭这个话茬,
只是把头埋的更低,
将手中布囊举的更高:「小人等一行十余人,奉主君之名,日夜兼程送此信至白帝城!」
「一路上累毙健马四匹,同伴山路失足坠崖者三人!」
「终使此信,呈于陛下御前!!」
累死四马,摔死三人,只为了送这封信?
还要亲自送到朕面前!
这个孟子度,到底在搞什么花样?
刘玄德眼神变幻不定,终究还是看向了诸葛亮:「丞相……」
「是。」
诸葛亮了然,上前接过布囊。
取出竹简,
哗啦~
竹简展开,孔明的目光刚扫视一眼……
整个人都僵住了!
哗啦啦啦~
竹简抖动的动静越来越大,那是诸葛亮的手,颤抖的愈发厉害。
刘备浑浊的目光向孔明,
只见自家军师眼眶发红,嘴唇嗫嚅……
从自己驾返白帝城后,从未见过军师竟如此失态!!
这,
这孟达到底在这封信里说了什么?
汉天子再也忍不住了:「军,军师……」
「陛,陛下!」
刘备眼睁睁的看着孔明的泪珠,撒在了竹简上。
「陛下!我,我,我大汉,气数犹在啊!」
说着,
他已亲自把竹简递到了刘备眼前,
汉帝努力瞪大了眼睛,
只看到了开头第一句,耳边便已是一片轰鸣……
【「儿臣禅,百拜于父皇驾前……」】
阿斗!
「嗬,嗬,嗬……」
刘备颤颤巍巍,
再次看向孔明,
却是吐不出一个字来,但孔明已然全明白了。
活着!!
阿斗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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