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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徵收香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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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痕迹,尽数抹去。

舰队调转船头,载满丰厚战利品,向着香料群岛的安汶港全速返航。

归途之上,船长向威廉询问了海难之后这几年的生活状况。

威廉头脑中早就想了无数遍,回答滴水不漏。

甚至诸如亚当斯替琉球人造船之类的事他也没有隐瞒。

船长吃惊地说道:

「这个该死的英国人,我就知道他靠不住,他为这些东方猴子们生产盖伦船,这是在为我们公司制造竞争对手。」

谴责完了亚当斯的行为之后,船长正式与威廉敲定任职事宜。

「现在我们已经夺取了香料群岛,但是那些该死的土着依然不停地反抗公司的意志。各小岛私藏香料丶偷税走私丶甚至和葡萄牙人勾结的现象屡禁不止。辖区急需可靠的人为我们收税获利。」

船长看着威廉,语气笃定:

「你是本国在册水手,流落多年依然能够主动来找我们,这样的勇气必须被奖励。

我推荐你去香料群岛总督府担任税赋稽查官,你可以替我们去教训那些该死的土着,完成公司规定的纳税额之后,剩下的收获全部是你的。

如果你不想干了,那么在工作一段时间攒够船票钱,也能返航回鹿特丹。」

荷兰船长显然并没有完全信任威廉,以威廉的功劳如果是让他当底层水手,那么有点赏罚不均让人质疑。

但是如果贸然授予他比较高的职位,那么万一他演「苦肉计」,是西班牙人的间谍呢?

思来想去,给他一个陆地上的小官当当是最稳妥的。

威廉郑重单膝行礼:「多谢您的提携,我必然恪尽职守,完成公司规定的税额,效忠天主,绝不辜负信任。」

在这一过程中,作为威廉唯一的贴身仆从,全程随他流落丶归队丶立功的陈守义,自然连带归入公职从属之列。

荷兰人甚至对于陈守义没有进行任何的盘查和清点,对于他们来说,这些东亚的黄皮肤人没有被当作人的资格,他们的智力甚至想不到做间谍这回事,因此无人对他产生半分怀疑。

在所有荷兰官兵眼中,他只是一个沉默寡言丶勤恳耐劳丶唯主是从的东亚奴仆。不懂西洋政事,不通航海战术,每日只懂扫地丶洗衣丶跑腿,是所有殖民者眼中最让人放心的底层下人。

抵达安汶港当天,海风裹挟着漫天丁香清香扑面而来。

港口炮台林立,红石堡垒绵延海岸,荷兰旗帜在高空烈烈翻涌。港湾之内,战船密集停泊,往来商船络绎不绝,岛上阡陌之间,尽是层层叠叠丶郁郁葱葱的香料林。

这片被荷兰人用炮火锁死丶被全世界觊觎丶被严密的封锁令窒息的禁地,终于完完整整铺展在陈守义眼前。

登岸丶入署丶定居。

……

安汶岛的风,终年裹挟着不散的丁香冷香。

自威廉与陈守义正式入籍荷兰殖民公署丶扎根香料群岛之后,日月轮转,已是数月光阴。

威廉得了VOC下级税吏的职权,管辖安汶岛西南沿山七座土着村落,整片区域囊括大半山腰丁香林与谷地肉豆蔻园。

手握徵税丶稽查丶处罚的大权,又有战功的履历加持,他在殖民体系内愈发肆无忌惮。

按照他和陈守义的约定,他完全展现出了殖民者居高临下的暴戾丶傲慢与冷酷。

荷兰东印度公司对香料税的徵收本就苛刻至极。

1610年的香料群岛,早已不是土着自在生息的乐土。

东印度公司规定,在安汶,每户每年需缴纳1 bahar(约180-200公斤)干丁香;按丁香株算,每株年产干丁香约1.5-2公斤,全额上缴需要采集上百株丁香树。

而收购价仅仅是56里亚尔,而换算成粮食大概150公斤左右。

单看粮食换算似乎还不错。

但是这钱是东印度公司给的统一采购价,由于底层税收稽查官俸禄微薄,因此他们的收入全看能够砍多少价。

实际上到手的钱很多时候不到这个收购价的五分之一。

而肉豆蔻情况也差不多,如果是种植豆蔻,每户每年200公斤肉豆蔻+20公斤肉豆蔻衣。给的采购价大概是100—150里亚尔。

层层剥削下来,基本上只够一年的土着农户勉强饱腹。

为了采集这些香料,土着根本没有时间再去种植自己的粮食,甚至很多农田也被荷兰人强行改为了香料种植地。

曾经羊吃人的悲剧在香料群岛再次上演。

本就被层层压榨的土着,逢雨季涝灾丶旱季枯树,香料减产乃是常事,年年都有村落无法足额完税。

换作寻常官吏,或可酌情宽限丶缓期补缴。

但威廉绝不。

他深知自己是外来归降之人,根基浅薄,想要在荷兰官场站稳脚跟,唯有比本土官吏更狠丶更严,才能向上级展现「忠心可用丶杀伐果断」的形象。

于是,七村税政,被他办成了修罗苛政。

每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笼罩着层层叠叠的青绿香林,威廉便带着两名荷枪荷兰辅兵丶紧随身侧的陈守义,下乡稽查收税。

威廉骑马,身姿挺拔,面色冷硬,一身黑色殖民官服衬得眼神阴鸷锐利。

陈守义步行随于马侧,布衣素履,手中捧着皮质帐册丶炭笔与登记木牌,永远低眉顺眼丶安静无声。

在外人眼里,他只是威廉身边一个只会记帐丶听令丶打杂的东亚仆人,无威无权丶无喜无怒,只是主人的影子。

可整片香林的人心明暗,尽在他眼底。

徵税之日的村落,永远弥漫着压抑的恐惧。

土着村民早早聚集在村中空地,男女老幼垂首伫立,怀中捧着捆扎整齐的干丁香丶饱满的肉豆蔻果核,瑟瑟等候查验。他们肤色黝黑,脚掌赤裸,常年在湿热林间劳作,手背脚背布满伤口,眼神里是长年被压榨磨出的麻木与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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